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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当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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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标本的标本(3 / 5)
字,这些话。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浴室。打开灯,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那么陌生,那么苍白,那么破碎。

    但这次,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必须活着。”

    “你必须记住。”

    “因为你是最后的标本。如果你碎了,整个博物馆就空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我。眼神依然空洞,但好像,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一点点的,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

    光。

    上午9:10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李阿姨。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水果。

    “早。”她说,微笑,但眼睛里有担忧,“我给你带了粥,自己熬的。还有苹果,很甜。”

    “谢谢。”我让开,让她进来。

    她走进厨房,熟练地拿出碗,倒粥。粥是白粥,很稠,冒着热气。

    “趁热喝。”她把碗放在我面前,又拿出一个小碟子,放上咸菜,“你肯定没吃早饭。”

    确实没吃。从昨天中午那顿饺子后,我就没再吃过东西。

    我坐下,喝粥。很烫,很香。是家的味道,但又不是。

    “好喝吗?”她坐在对面,看着我。

    “嗯。”

    “那就多喝点。”她顿了顿,“我昨天回去,找了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她从一个布袋里拿出一个相册,旧的,塑料封皮已经发黄。

    “这是……”我问。

    “我们纺织厂那会儿的照片。”她翻开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照片,“你看,这个是你妈妈。那时候她多大?二十一?二十二?”

    照片上,一群年轻的女孩站在纺织厂的门口,穿着工装,梳着辫子,对着镜头笑。我一眼就认出了母亲。她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笑得最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你妈那时候可活泼了。”李阿姨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喜欢唱歌,喜欢跳舞,是我们宿舍的开心果。后来……后来嫁给你爸,生了你,生了林静,生了林悦。她越来越稳重,越来越像个母亲。但我知道,她心里那个爱笑的姑娘,一直都在。”

    我看着照片上的母亲。那么年轻,那么鲜活,对未来充满希望。她不知道,几十年后,她会经历丈夫的早逝,会心碎而死,会留下一个破碎的家和一个破碎的儿子。

    “这张,”李阿姨翻到下一页,“是我们一起去郊游。你妈抱着你。你那时候多大?两三岁?”

    照片是彩色的,但已经褪色。母亲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她低头看着孩子,眼神温柔得像水。男孩在哭,脸皱成一团。

    “你当时怕蜜蜂,一直哭。”李阿姨笑,“你妈就说:‘不怕不怕,妈妈在。’你就真的不哭了,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依赖母亲。我以为母亲会永远在,永远说“不怕不怕,妈妈在”。

    但我错了。

    母亲不在了。没有人再对我说“不怕不怕”。

    我必须自己对自己说。但我说不出来。因为我很怕。怕得要死。

    “还有这张,”李阿姨继续翻,“你妹妹满月。你们全家福。”

    照片上,父母坐在中间,怀里抱着婴儿(林悦)。我站在父亲旁边,大概七八岁,表情严肃。姐姐站在母亲旁边,大概四五岁,好奇地看着镜头。

    七个人。完整的。幸福的。以为会永远这样的。

    “你妈当时说,”李阿姨的声音哽咽了,“她说:‘我这辈子圆满了。有儿有女,有家有爱。够了。’”

    够了。

    真的够了吗?

    如果够了,为什么还要夺走?一个一个地夺走,直到什么都不剩?

    “李阿姨,”我开口,声音很哑,“你相信命运吗?”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那你觉得,我们家的命运,是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林深。我真的不知道。你妈那么好的人,你爸那么好,你们全家都那么好……不该这样的……真的不该……”

    又是这句话。不该这样的。

    但就是这样了。

    我们能怎么办?

    “李阿姨,”我又问,“你怕死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怕。谁不怕呢?”

    “但我觉得,死不可怕。”我说,看着照片上年轻的母亲,“可怕的是活着。是看着所有人先你而死。是成为最后一个,孤独地活着。”

    她捂住嘴,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说这些。”

    “不,不……”她摇头,擦眼泪,“你说吧。说出来,也许能好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