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的春天,大前年的春天。每一个春天,都有不同的人在我身边。明年的春天呢?后年的春天呢?还是我一个人,看着窗外的树发芽,开花,落叶。
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若宁。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最后的样子。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握着我的手,说:“林深,你要好好的。为了我,为了夏天,你要好好的。”
我说:“好。”
她说:“答应我。”
我说:“我答应你。”
她说:“我爱你。”
我说:“我也爱你。”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过眼云烟。
四个字。轻飘飘的。就把十年的婚姻,二十年的相识,一辈子的承诺,都抹去了。
就把一个人,从一个活生生的,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的人,变成了一张照片,一个名字,一段记忆。
就把“我们”,变成了“我”。
还有妹妹。林悦。
她才三十一岁。幼儿园老师,还没结婚,还没真正谈过恋爱。她总说:“哥,我不急,我要等那个像爸爸一样好的人。”
她等不到了。
她在幼儿园门口,为了救一个跑向马路的孩子,被车撞了。送到医院时,还有意识。她看着我,说:“哥,我救到人了。”
我说:“我知道,你很棒。”
她说:“告诉爸妈……我勇敢了。”
我说:“好。”
她说:“夏天……就拜托你了。”
我说:“好。”
她说:“哥……我好疼。”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过眼云烟。
那么年轻,那么好的一个人。像小太阳一样的人。就这样,没了。
我睁开眼。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一次,我没有擦。就让它们流。流到嘴角,咸的。流到下巴,滴在纸上,晕开了“过眼云烟”四个字。
烟。
云。
都是抓不住的东西。都是会消散的东西。
就像他们。
就像一切。
手机突然响了。
我盯着它看。它在桌上震动,转圈,发出嗡嗡的声音。屏幕亮着,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不接。
它响了十五秒,停了。
过了十秒,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我还是不接。
又停了。
又响了。
第三次。
我拿起手机,接通,但没说话。
“喂?是林深先生吗?”一个女声,年轻,客气,带着职业性的甜腻。
“是。”我的声音很哑,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
“您好,我是市立图书馆的。您去年借的一本书,《家庭系统心理学》,已经超期三个月了。想提醒您一下,如果还需要的话,可以来办理续借,如果不……”
“不用了。”我说。
“啊?”
“我说,不用了。”我重复,“书丢了。我赔。”
“哦……那好的。那您需要来办理一下赔偿手续,或者我们可以直接从您的押金里扣除……”
“随便。”
“那……”
我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它撞到笔,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弯腰去捡。指尖碰到笔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了那本书。
《家庭系统心理学》。是姐姐林静的书。她推荐给我的,说:“你是写东西的,应该看看这个。了解家庭是怎么运作的,怎么写人才能写得真实。”
我看了。没看完。看了三分之一,放在床头,后来不知怎么就还到图书馆了。不,不是还。是忘了。过期了,三个月。
姐姐说过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得可怕:
“从专业角度看,我们这个家庭系统,简直是个完美标本。”
她说的是标本,不是样本。
我当时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她说的是标本。
标本。
被固定住的。死的。供人观察的。
完美标本。
我笑起来。一开始是低声的,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一种嘶哑的、破碎的、不像笑的声音。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喘不过气。
完美标本。
是啊。真完美。
现在这个标本,就剩下我一个了。最后一个部件。最后一个标签。最后一个……残骸。
我还在笑,停不下来。直到笑声变成咳嗽,剧烈的咳嗽,咳得我整个胸腔都在疼,咳得我眼前发黑,咳得我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