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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当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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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谷回声(2 / 6)
里漏出来,温热的,咸的。

    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饺子不好吃吗?不是。

    因为我想他们吗?是,但不全是。

    我哭,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连“好好吃一顿饺子”这件事,都做不到了。我连“好好活着”这件事,都做不好了。我像一个坏掉的机器,一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试图模仿人类的行为,但模仿得漏洞百出,滑稽可笑。

    我哭,是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我吃的每一顿饭,都将是这样的。一个人。对着空椅子。咀嚼,吞咽,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基本运转。没有交谈,没有笑声,没有“给我尝尝你的”,没有“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只是进食。像动物一样进食。

    我哭,是因为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还有无数个明天,无数顿饭,无数个夜晚,无数个清晨。

    而所有这些“无数”,都将是空的。

    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眼睛发肿,直到喉咙发紧。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饺子。已经冷了,油凝结在表面,白花花的。

    我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把饺子倒进垃圾桶。垃圾桶里,有昨天的泡面盒,前天的面包袋,大前天的……我记不清了。

    倒完,我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我洗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像要洗掉什么脏东西。

    洗完了,我关掉水。甩甩手。然后,我看到了水池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便签。

    是夏天贴的。粉色的,小兔子形状的便签。上面是她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爸爸,记得喝水。”

    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和一个水杯。

    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便签揭下来。很轻,很轻,怕把它弄破了。

    便签背面,还有胶的黏性。我把它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握在手心里。

    握得很紧。

    回到书桌前。那张写了八十四遍“林深”的纸,还摊在那里。

    我把那张小兔子的便签,放在纸的中央。粉色的,在一堆黑色的字迹中间,很刺眼,很突兀,像一个闯入者,一个错误,一个……伤口。

    我坐下来。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我没有写“林深”。

    我写日期:

    “2021年4月12日,周一,多云。”

    “父亲走了。”

    “2022年8月8日,周一,晴。”

    “母亲走了。”

    “2023年11月20日,周一,雾。”

    “姐姐走了。”

    “2024年5月3日,周五,雨。”

    “若宁走了。”

    “2024年7月15日,周一,晴。”

    “妹妹走了。”

    “2025年9月12日,周一,阴。”

    “夏天走了。”

    我把日期一个一个列出来。像清单。像账本。像墓志铭。

    然后,在最下面,我写:

    “2025年9月12日,周三,凌晨。”

    “我还在。”

    “不知为何。”

    写到这里,笔没水了。字迹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道道划痕。

    我把笔扔了。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支。继续写。

    但写什么呢?我不知道。

    我翻开桌上另一本笔记本。那是我的读书笔记。以前写的。随手翻,翻到某一页,上面抄着一段话: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是一去不返,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是《百年孤独》里的。马尔克斯。

    下面还有我以前的批注:“过于悲观。爱留下痕迹,记忆塑造我们。”

    那是四年前写的。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姐姐还在,妹妹还在,若宁还在,夏天还在。

    那时候,我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马尔克斯。

    现在呢?

    现在,我看着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过去都是假的。

    回忆没有归路。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

    最疯狂执着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身体里最痛的地方。

    过去是假的吗?那些笑声,那些拥抱,那些围坐在餐桌旁的夜晚,那些阳光灿烂的周日下午——都是假的吗?

    如果不是假的,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了?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灰色的房间里,对着空白的墙?

    回忆没有归路。是的。回忆是单行道。你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回走。你记得越清楚,就越回不去。你越想回去,就越痛苦。

    春天总是一去不返。去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