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什么。你早点睡。”她走了。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信的边缘有点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他低头看了看——信封上除了那几个字,还有一朵干枯的小花。烈阳花。橙红色的花瓣,边缘卷着。不是他给她的,是她自己采的。
他把花和信一起收进怀里,往回走。
第二天,云衍请了半天假,去了内门。他从没去过内门,不知道路怎么走。他问了两个人,一个没理他,一个往后面指了指。他走了很久,才找到执法堂那间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色道袍的弟子,腰里挂着执法队的牌子。他走过去,把信递给他们。一个人接过去看了一眼,让他等着。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个人出来了,说周长老不在,让他明天再来。
他往回走。走到半路,他看见了溶昕。
她就站在路中间,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头发披着,没有挽。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块透明的玉。她看着云衍,嘴角挂着一丝笑。
“你去执法堂了?”她问。
云衍没有说话。
溶昕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沈清辞帮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她师父答应帮你了?派个人盯着我?你觉得有用吗?”
云衍看着她。
“你知道沈清辞为什么被罚来外门吗?”溶昕说,“她得罪了内门一个长老。那个长老是我爷爷的人。她帮她说话,她师父就保不住她。”她顿了顿。“她已经自身难保了。你还指望她救你?”
云衍攥紧了拳头。沈清辞帮他去求师父的时候,她自己还在被罚。她什么都没说。
“你把她怎么了。”他问。
溶昕歪了歪头。“没怎么。她就是不能再帮你送信了。她得回去思过。思过完了,也不能来外门了。”她笑了一下,“你以后见不到她了。”
云衍站在那里,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溶昕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告诉你,你别惹我。你惹不起。”
云衍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
身后,溶昕站在阳光下,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云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没有去藏经阁,没有去后山,没有回杂役院。他走到后山那块没有字的碑前,蹲下来,把那朵干枯的烈阳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碑座上。橙红色的花瓣,边缘卷着,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蹲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碑上。
沈清辞帮了他。她什么都没说。她被罚回去思过,不能再来了。她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记得她说过“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让人担心的”。他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胳膊里。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云衍。”
他抬起头。谢昕站在竹林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没消干净的红痕。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竹子。
“你在这儿干什么。”谢昕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云衍把那朵花从碑座上拿起来,收进怀里。“来看我娘。”
谢昕看着那块没有字的碑。“你娘埋在这儿?”
云衍点头。
谢昕沉默了一会儿。“我娘也死了。我小时候就死了。”他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我不知道她埋在哪。也许根本没埋。”
云衍没有说话。两个人蹲在碑前,蹲了很久。
“谢昕。”云衍说。
“嗯。”
“我找人帮你了。内门执法堂的周长老。他会盯着溶昕。她不敢再动你了。”
谢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云衍看着他。“因为你是我朋友。”
谢昕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云衍伸手按住他的手。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太阳从西边落下去,天边还剩一线暗红色的光。谢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走了。她还在等我。”
云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她还在等他。那个人打他、骂他、在他身上下蛊、让他跪着走路、让他偷朋友的东西。但她还在等他。他还是要回去。
他站起来,对着那块碑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沈清辞。她抱着膝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刚升起来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像远山一样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听见脚步声,侧过脸。
“你来了。”她说。
云衍走过去,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