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土,“走了。明天再来等。”
她走了。云衍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坏人。他杀了赵虎,偷了药田,在系统的高利贷里挣扎,用毒在自己身上做实验。他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人”该做的。但沈清辞说他不是坏人。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坏人。
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通铺房,老刘头已经睡了。他躺在铺位上,把那本《毒经残卷》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溶月写的那一页。“肩髃之后,为天宗。”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收进怀里。明天,他还要试毒。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云衍的左手在变好,虽然很慢,但他能感觉到。手三里那个针眼已经不疼了,酸胀感也在减少。他现在扎针的时候,能感觉到气血从针眼往肩膀走,走到肩髃那道铁门槛前面,然后停在那里。不是像以前那样撞上去就散掉了,是聚集在那里,像水被坝拦住,越蓄越多,越蓄越满。他等着那道坝被冲垮的那一天。
沈清辞隔三差五就来藏经阁。她说是来借书的,但每次来都坐在台阶上看月亮,跟顾渊明说几句话,然后走。有时候她会给云衍带吃的——一块饼,几个野果,一小包炒熟的豆子。她说是“顺路带的”,但云衍知道,从内门到外门,没有哪条路能“顺路”到杂役院后面的藏经阁。他每次都说谢谢,她每次都说不用谢。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短得像电报。
顾渊明看着他们俩,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翻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偶尔抬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头。
第十五天夜里,云衍在后山水潭边扎针。他刚把银针刺进手三里,还没来得及闭眼,就听见了脚步声。不是谢昕的,不是老刘头的,不是薛二娘或沈清辞的。这个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人走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他侧过头。
溶昕站在水潭边,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银簪别住。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层玉一样的白照得更白了。她低头看着蹲在水潭边的云衍,嘴角挂着一丝笑。
“你在这儿泡澡?”她问。
云衍没有回答。他把针拔出来,收进怀里。
溶昕蹲下来,看着他左臂上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毒草烧出来的,针扎出来的,药浴泡出来的。她伸手想摸,云衍缩了一下。
“别碰我。”他说。
溶昕收回手,直起身。“你以为我想碰你?”她笑了一下,“你那胳膊,跟烂木头似的。我嫌脏。”
云衍站起来,把衣服穿好。“你来干什么。”
溶昕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云衍接住——是一本书。黑色封面的,和他那本一模一样。他翻开第一页,是溶月的字。但他知道,这本是假的。他那本真的还在怀里。
“你的书。”溶昕说,“还你。”
云衍看着那本假书,没有说话。
溶昕靠在树上,抱着胳膊。“谢昕替你偷的这本,我看过了。是假的。”她顿了顿,“真的在你身上,对不对。”
云衍没有否认。他把那本假书收进怀里。
溶昕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比你娘聪明。你娘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藏。”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云衍,你帮我一个忙。”
云衍等着。
“你帮我把那本书里关于先天之脉的那几页抄一份给我。”她顿了顿,“我不白要。我帮你治好谢昕的蛊。”
云衍看着她。“你能解牵丝蛊?”
溶昕转过身。“我下的,当然能解。但你得先帮我。”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我凭什么信你。”
溶昕笑了。“你不用信我。你信谢昕就行。”她走了。
云衍站在水潭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帮她把那几页抄一份。治好谢昕的蛊。他想起谢昕蹲在牲口棚角落里喂牛的样子,想起他低着头说“我没办法”的样子。他攥紧了手里的假书。
去藏经阁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顾渊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他看了很多遍的书。他听见云衍进来,没有抬头。
“溶昕来找你了。”
云衍点头。
“她怎么说。”
“她让我把书里关于先天之脉的那几页抄一份给她。她帮谢昕解蛊。”
顾渊明慢慢翻了一页书。“你答应了?”
“没有。我说我想想。”
顾渊明点了点头。“你想得对。”他把书放下,靠在那里,闭着眼。“那几页,不能给她。但谢昕的蛊,得解。”
云衍等着。
顾渊明睁开眼。“牵丝蛊,我能解。但需要时间。溶昕用的是自己的血养的蛊,蛊认的是她的气息。要解,得先断了蛊和她之间的那条线。”他顿了顿,“断线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下蛊的人自己解。另一种——”
他停了一下。
“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