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我在修仙界贷命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一章 裂痕(3 / 6)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衫,衣服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有些还是湿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的脸肿得认不出来——左边脸颊鼓得像塞了个馒头,眼眶青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结着黑红色的痂。左手用夹板固定着,绷带缠得乱七八糟,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

    谢昕。

    他闭着眼,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云衍在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烫得吓人。谢昕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那双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还是亮的,像炭火被灰盖住了,扒开灰,底下还红着。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云衍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瓶止血散,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谢昕的伤口上。谢昕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躲。

    “那本书,是假的。”云衍说。

    谢昕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知道。”他说,“我交给她的时候,她翻了两页,脸就变了。她问我,‘你知不知道这是假的’。我说不知道。她不信。她问我,‘云衍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说不知道。她问我,‘你到底是哪边的’。我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她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又一巴掌。然后又一巴掌。打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停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血又渗出来了。“她说,‘你连站队都不会,你连当狗都不配。’”

    云衍攥紧了手里的药瓶。“然后呢。”

    “然后她就打。用鞭子。用拳头。用脚。她打完了,就走了。”谢昕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我自己爬回来的。爬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爬到这儿。”

    云衍看着他。那张脸肿得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一直在看他。不是求助,不是诉苦,只是看着。像一个人摔进坑里,不喊不叫,就是蹲在坑底,仰着头,看着坑口那片天。

    “谢昕。”云衍说。“嗯。”

    “你想要我帮你吗。”

    谢昕沉默了很久。棚子外面有虫在叫,叫得很响,像在吵架。

    “想。”他说,“但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她是内门弟子,是溶家的人。她一句话就能让我从这世上消失。你拿什么帮我。”

    云衍没有说话。他把止血散倒在谢昕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他包扎。谢昕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躺着,让云衍包。

    包完了,云衍站起来。“我明天再来。”

    谢昕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呼吸又变重了。

    云衍转身要走。

    “云衍。”谢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停住。“你恨我吗。”

    云衍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不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月光很亮,照得满山的草叶泛白。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轮月亮。圆圆的,亮亮的,像一块被人洗干净了的玉。他想起溶月,想起那块没有字的碑,想起那本书里那些信。他娘说——“衍儿,娘走了。你要好好的。”他攥了攥拳,往回走。

    接下来的日子,云衍每天夜里都去后山那间破棚子。他给谢昕换药,给他带吃的,帮他擦身,扶他坐起来。谢昕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待着,一个躺着,一个蹲着,棚子里只有药味和沉默。

    谢昕的伤好得很慢。他的身体太差了——在杂役院待了七年,底子本来就薄,又挨了那么大一顿打,恢复起来比正常人慢得多。左手的夹板拆了之后,手指还是僵的,连拳头都握不紧。云衍教他扎针,教他在手三里、曲池、合谷、阳溪那几个穴位上自己扎。谢昕学得很快,但每次扎进去都会疼得龇牙。

    “你扎了多久了。”他问云衍。

    “快一个月了。”

    “有用吗。”

    云衍想了想。“有一点。”

    谢昕点了点头。他把针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扎进去。这一次他没有龇牙。他咬着嘴唇,等那阵酸胀过去。

    第十二天夜里,云衍照常去棚子。推开门的时候,谢昕不在。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蹲下来,摸了摸被褥——凉的,人走了有一阵了。他站起来,在棚子里看了一圈。角落里放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他打开,里面是几块饼,还有一些草药——通脉藤、枯骨草、灰斑蕨,都是他以前教谢昕认过的。

    饼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他展开,上面写着:“我走了。别找我。你的书,我拿不回来了。但我会想办法。饼是给你留的。药也是。你好好练。别管我了。”字迹比上次端正了一些,但有些笔画还是歪的,像是手还在抖。

    云衍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他把布袋系好,拎着,走出棚子。月光下,那条通往后山深处的路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布袋背在肩上,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棚子的门开着,里面黑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