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灶台边生起火,烧了一大锅水,把艾草扔进去,煮出满院子苦涩的气味。
没有人管他。
王硕今晚没有来查铺。
他把左手泡进滚烫的艾草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但那股阴寒之气,确实在一点一点往外散。
泡了两刻钟,他把手拿出来,用破布擦干,躺回铺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看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
老刘头看了它三十一年。
他要看多少年?
他不知道。
但今晚,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能看得比想象中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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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得不真实。
云衍照常上工,照常砍树、扫地、挑碎石。王硕见了他就绕着走,再没有说过一句风凉话。偶尔对视,王硕的目光也会立刻移开,像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外门执法队的人来过杂役院两次,问了些话,查了查铺位,但什么都没查出来。赵虎的死被定性为“练功不慎,反噬身亡”,已经结了案。
薛二娘还在兽栏干活,见到云衍时只是点个头,什么都没说。
老刘头还是老样子,蹲在角落磨木棍,半夜偶尔出门,天亮前回来。
第七天夜里,云衍把左手从艾草水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五指。
能握拳,能伸展,虽然还有点僵,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他把手擦干,从铺位底下摸出那几样东西。
青锋剑。阴煞幡。六块灵石。一小块腐毒地藓。
他用破布把剑和幡仔细包好,塞进怀里。灵石贴身藏着。地藓单独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
月光铺了一地。
他往后山围墙根走去。
那块朽木板虚掩的狗洞边,蹲着一个人。
老刘头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云衍。
“今晚去哪。”他问。
云衍在他身边蹲下。
“黑市。”他说。
老刘头侧过脸看他。
“薛二娘那里?”
云衍摇头。
“薛二娘那条线,用过一次,不能再用。”他说,“换个人。”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货。”
云衍嗯了一声。
老刘头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屑。
“跟我来。”
他往山林深处走去。
云衍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他走过的林子,走过那条他走过的路,最后停在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
不是上次那个洞穴。
是一个更隐蔽、更深的山坳。山坳底部,有一块巨大的山石,山石下面,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
老刘头在山石前停下,蹲下,伸手在某个地方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过了一会儿,山石后面传来动静。一个人影从那条光缝里钻出来。
是个老头,比老刘头还老,头发全白,驼背,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树皮。
他看了老刘头一眼,又看了云衍一眼。
“新面孔。”他说。
老刘头说:“我的线。”
驼背老头点了点头。
“进来吧。”
他侧开身子,让出那条缝。
云衍跟着老刘头钻了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是掏空的山腹,被人为修整过,四壁嵌着几块粗糙的明光石,光线虽然昏暗,但足够看清东西。
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大大小小的布袋和木箱。中间摆着一张缺角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旁坐着三个人。
云衍的目光扫过他们。
一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左脸有一道刀疤,正用一把小刀剔牙。
一个瘦削的青年,二十出头,面色苍白,眼睛细长,手指一直在桌上轻轻敲着,像在打什么节拍。
还有一个是女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长相普通,但眼神很稳,看见云衍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驼背老头走到那张木桌边,坐下,示意云衍过去。
云衍走过去,站在木桌前。
“有货?”驼背老头问。
云衍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青锋剑的剑身露出来,青光在油灯光下一闪。
剔牙的汉子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个瘦削的青年也不敲了。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驼背老头没有说话,拿起那把剑,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下品法器,”他说,“青锋剑。外门执法队的制式佩剑。”
他抬起眼,看着云衍。
“这东西有记号。”
云衍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