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话。
驼背老头等了一会儿。
“我不问来路。”他说,“但你要知道,这东西在外门挂号的,拿着它露面,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
“我可以帮你销。但要剥掉上面的印记。剥印记要费功夫,价钱要折一半。”
云衍问:“折完多少。”
驼背老头想了想。
“三块下品灵石。或者换等价的东西。”
云衍点头。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面阴煞幡,放在桌上。
驼背老头看着那面漆黑的小旗,眼神微微变了。
他没有立刻拿起来,只是盯着看了很久。
“这东西,”他说,“比剑麻烦。”
“知道。”
“赵虎的幡。虽然没炼成,但外门那几个毒修都知道。这玩意露面,查得更快。”
“能销吗。”
驼背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要等。等风头过去。至少三个月。”
“等完能换多少。”
“两块灵石。或者等价的东西。”
云衍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六块灵石,也放在桌上。
驼背老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些东西,”云衍说,“全换成我需要的东西。”
“换什么。”
“止血散,越多越好。治内伤的药。辟谷丹。还有锻体用的东西——药浴的药材,或者锻体的功法残篇,什么都行。”
驼背老头看着他。
“你要锻体?”
云衍没有回答。
驼背老头也不追问。他转头看向那个中年汉子。
汉子把刀收起来,站起来,走到角落那些布袋边,翻找了一会儿,抱回来一堆东西,放在桌上。
“止血散,五瓶,掺了灰的比例低,成色还行。”他说,“内伤药,就这个,叫‘暖玉膏’,外敷的,对寒气入体有点用。辟谷丹,十粒,劣质的,但能撑十天。”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锻体的东西,不好找。”他说,“功法残篇更不好找。但有一味药浴的方子,是以前外门一个锻体弟子留下来的,抄了一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桌上。
驼背老头看向云衍。
“这些东西,值多少你自己算。不够就补灵石,多了就退。”
云衍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飞快地算。
他不知道外门的物价,但他知道什么是他最缺的。
“够了。”他说。
他把那些东西收进怀里,把灵石推回桌上。
“剑和幡,销掉的钱,存在你这。我下次来取。”
驼背老头点了点头。
云衍转身要走。
“等等。”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女人忽然说。
云衍停住。
女人看着他,目光很稳。
“你杀的人。”她说。
不是问句。
云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女人等了几息。
“杀得好。”她说。
她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面前那堆东西,不再看他。
云衍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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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老刘头走在他前面,一直没说话。
走到狗洞边,他才停下来。
“那个女人,”他说,“以前也是赵虎盯上的。”
云衍没有说话。
“她男人是杂役,被赵虎拿去炼幡了。三年前的事。”
老刘头顿了顿。
“她今天那句话,欠你一条命。”
云衍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需要人欠我。”他说。
老刘头看着他,月光照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照出一点很淡的东西。
“你不欠别人,别人也不欠你,”他说,“在这地方,活不下去。”
他钻过狗洞,消失在围墙那边。
云衍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块朽木板,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里草木的气息,还有远处兽栏隐约飘来的腥臊味。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些瓶瓶罐罐,摸到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药浴的方子。
锻体用的。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不知道下一次面对的是赵虎还是别的什么虎。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过了这个七天。
债务还在,利息还在,危险还在。
但他手里有剑,有药,有那个藏在山腹里的渠道,有老刘头,有薛二娘,还有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和她那句“杀得好”。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