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你现在可以恨我。”
云衍没有恨。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脑子在高速运转。每一步都在被人算。他算王硕,算刘老头,算这黑市的门路,自以为摸到了一点边缘。却原来早有人把他算在更大的棋盘里。
而他现在才看到棋盘的一角。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两片地藓收进自己的布袋,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思绪。
“因为你问老刘头那句话。”
云衍没反应过来。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女人说,“他回来跟我说了。”
她抬起眼,看着云衍。
“老刘头在这杂役院三十一年。他看着几百个杂役进来,又看着几百个杂役出去——出去的,大多是抬出去的。他从来不和人说话。”
她顿了顿。
“你是他三十一年来,第一个带进来的人。”
云衍转头看向老刘头。
老人蹲在阴影里,干枯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不欠他。”云衍说。
“没人要你欠。”女人说,“他带你进来,是因为你自己先爬起来问他那句话。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是因为你手里有货。”
她把布袋系好,放到身侧。
“我告诉你赵虎的计划,也不欠你。”她说,“你今晚还会从这里走出去,带着我给你的饼和药。明天赵虎的人来抓你,你只能怪自己命不好。我不会帮你作证,也不会退这笔货。”
她直视云衍。
“这就是黑市的规矩。东西是东西,命是命。你的命,不归我管。”
云衍沉默。
很久之后,他开口。
“还有多久。”
“什么。”
“赵虎派人来抓我。确切时间。”
女人看了他一眼。
“后天夜里。”她说,“王硕会带人堵你。当场搜出地藓,当场定罪。明早开始,王硕会让你恢复上工,免得你死在窝棚里,他不好交差。”
云衍把这些信息收进脑子里,像在游戏策划案里标注任务时间轴。
后天夜里。
他还有大约四十八个时辰。
“多谢。”他站起来。
女人没有应声。
老刘头也站起来,佝偻着背,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钻出洞口,沿着来路,走回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杂役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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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通铺房时,月亮已经偏西。
老刘头没有和他说话,径直走向自己那个角落,躺下,盖上那条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像一具干枯的尸体。
云衍也躺下。
怀里那三块饼隔着衣料,硌着胸口。两瓶止血散的瓷瓶冰凉。那一小碗粗盐,他在回来的路上小心翼翼地分成三份,用草叶包好,藏进铺位底下几个不同的缝隙里。
这是他用三片腐毒地藓换来的。地藓明早就会变成“赃物”,出现在赵虎的人手里,作为后天夜里缉拿他的物证。
他被自己刚换来的物资,定了罪。
但他不后悔。
如果今晚不来,他连这四十八时辰都没有。饥饿会先于赵虎杀死他。伤口感染也会。那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血“跳动”能感知一次两次,却支撑不起他拖着残破之躯应对任何危机。
他现在有了伤药。有了能支撑几天的食物。有了盐——在这个世界,盐不仅是盐,是廉价防腐剂,是体力补充,是底层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信息。
后天夜里。
四十八时辰。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老刘头一动不动。他没有解释今晚的事,没有说为什么破例带云衍进来,也没有说那女人最后那番话里,究竟几分是利用,几分是——某种他不想承认的东西。
云衍也不问。
在这条食物链的最底层,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棺材活着。愿意在棺材盖上给你留一道透气缝的,就是恩情了。
他没资格要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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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铜锣照常响起。
王硕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鞭子,目光扫过陆续爬起的杂役们,最后落在云衍身上。
“你,”他用鞭梢指着云衍,“今天去南山脚,挑碎石。”
云衍的左手还包着布条,那块自残的坏死区域触目惊心。他没有申辩,也没有讨饶,只是垂着眼,低声应了句“是”。
王硕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算你识相。”
云衍跟着杂役队伍出了院门。
南山的碎石场在五里外。他分到一副破旧的竹编挑担,两个筐,要往返三趟,把碎石挑到西墙工地。这活比砍铁线木更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