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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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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3 / 6)
那人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根撑天拄地的脊梁,硬生生将即将崩塌的苍天,顶起一角。

    是萧破虏。

    萧破虏随手救了他。并非刻意垂怜,只是见不得一个汉家少年,横死路边。

    自此,程双盛便跟在了萧破虏身边。

    他做最杂最累的活,端水、擦甲、守夜、磨刀,从不多言,从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做事,沉默地追随。旁人笑他木讷,笑他愚笨,笑他资质平庸,一生都难有成就。只有程双盛自己知道,他心中那根早已断裂的弦,正在一点点被重新绷紧。

    萧破虏对外杀伐果断,雷霆万钧,对麾下无依无靠的汉家子弟,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护短。

    会在他累到昏倒时,让人端来一碗热汤;

    会在他被老兵欺凌时,淡淡一句“跟着我,无人能欺”;

    会在深夜寒风吹拂时,默默将一件旧披风丢到他身上。

    那些细微的、不张扬的、不刻意的温柔,像极了当年的黄瑞安。

    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程双盛捧着滚烫的姜汤,站在帐外,望着萧破虏对着地图凝神沉思的背影。恍惚之间,眼前那道威震天下的将军身影,与记忆里那个温和爱笑的邻家哥哥,一点点重叠,再也无法分开。

    黄瑞安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血色黄昏里。

    而萧破虏的出现,像一道光,重新照进了他漆黑如墨的人生。

    他不敢说,不敢认,不敢承认自己再一次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怕,怕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碰就碎;怕这失而复得的光,一吹就灭;怕自己一开口,就连这仅存的念想,都会烟消云散。

    于是,他把所有的感激、依赖、思念、亏欠、悔恨,全部压在心底,化作死忠。

    萧破虏练兵,他便天不亮起身,磨亮兵刃,备足箭矢;

    萧破虏议事,他便守在帐外,寸步不离,不闻不问,不听不传;

    萧破虏上阵,他便提着一把粗陋的刀,跟在阵后,不求建功立业,只求能在危险来临之时,替将军挡一刀,受一箭。

    旁人都说,程双盛是萧将军身边最沉默、最死忠的心腹。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追随的,从来不是什么救世英雄,不是什么天下大义,不是什么江山社稷。

    他追随的,是兄长的影子。

    是黄瑞安没能活下来的人生,是他心中那个温柔兄长,本该长成的模样。

    萧破虏是天下人的支柱,是汉民的脊梁,是力挽狂澜的神将。

    可对程双盛而言,萧破虏只是——

    他活下去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

    黄瑞安死在他最无力的时候,那份悔恨早已入骨。

    他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护住眼前这个人。

    他不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为此,他可以不要命,可以不要一切。

    他开始疯了一般练刀。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绝世秘籍,没有天材地宝,就对着木桩砍,对着岩石劈,手上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直到双手布满层层厚茧,直到挥刀成为本能,直到刀身一出,便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

    旁人笑他招式粗陋,笑他不懂内功,笑他只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程双盛毫不在意。

    他不要名扬天下,不要成为高手,不要奇遇造化。

    他只要——在危险来临那一刻,可以挡在萧破虏身前。

    可以替他死。

    夜深人静,他常常独自坐在营外,望着残月出神。

    眼前一会儿是黄瑞安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一会儿是萧破虏立于万军之前的背影。两道身影交替闪现,最终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他会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哥……”

    这一声,不知是喊给九泉之下的黄瑞安,还是喊给帐内那个撑起他整个世界的萧破虏。

    他不敢深想,自己这一生,是否早已注定。

    注定遇见两道光,注定被照亮,也注定,要再一次面对失去的剧痛。

    黄瑞安那一次,已经将他逼成了偏执。

    如果萧破虏也倒在他眼前……

    程双盛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到那时,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什么能拴住他了。

    痛到极致,恨到极致,执念到极致。

    他会化作一把无理智、无归途的刀,杀尽天下可杀之人,燃尽自己最后一滴血,直到陪那道光一同熄灭。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拼命,足够忠诚,足够努力,就可以改变命运。

    他以为,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

    他以为,悲剧不会重演。

    可宿命,最是残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一日,残阳如血,泼洒在破碎的旷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