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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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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卷第二十三章(2 / 6)
已经不想活了。

    以他现如今的修为,若是一心求死,谁也拦不住。

    他缓缓抬起双手。

    右手,狠狠插进自己的胸膛。

    左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太阳穴。

    只要一瞬,只要一瞬,他就可以解脱了。

    不用再面对这无尽的痛苦,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罪孽,不用再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这一刻,程双盛心中,再无一丝想活下去的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轻柔却带着无尽焦急与力量的身影,如同流光一般,骤然降临。

    “双盛!不可!”

    一声清喝,带着泣血的颤抖,响彻在这片绝望的死地。

    李清梦的分身,终于赶来了。

    她看着眼前浑身浴血、双目尽毁、一心求死的程双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伸出手,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拦下他那致命的一击。

    晚了。

    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

    宿命的悲剧,仿佛注定要在此刻,落下最终的帷幕。

    而程双盛心中那最后一丝光明,也将随着他的自我毁灭,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三界环的纹路,在他体内隐隐发光,却被那滔天的魔气与死意压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成长期的他,本可在战斗中不断成长,本可一步步变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可现在,他却亲手,将自己的未来,彻底埋葬。

    只余下满场血腥,与一声穿透轮回的悲叹。

    永嘉倾覆,神州陆沉。

    胡尘遮天,万里焦土。曾经礼乐鼎盛的中原大地,早已沦为人间炼狱。狼烟四起,城郭残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汉人如刍狗,任人宰割,血脉飘摇,似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被乱世狂风彻底吹灭。

    天下将亡,苍生泣血。

    就在华夏传承即将彻底断根的绝望时刻,萧破虏横空出世。

    无仙门依仗,无世家庇佑,无鬼神相助,只凭一身铁骨,一腔悍血,一把长刀,在尸山血海中,硬生生为汉家儿郎杀出一条生路。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散沙一般的流民,在他麾下凝聚成一支誓死不屈的铁军。他不图帝位,不贪荣华,心中只有一念——汉人,不能亡。

    他是苍生之盾,是乱世之刀,是天下人的希望。

    而这样一个撑起天地的人,却成了程双盛一个人的光。

    程双盛本是乡野间最普通不过的少年。

    无修为,无背景,无大志,心中唯一的温暖,便是那个待他如亲弟、护他如命的邻家哥哥——黄瑞安。

    黄瑞安温和、善良、心细如发。家中无粮,便把仅有的半块饼塞给他;寒冬凛冽,便把唯一的破棉袄披在他身上;乱兵将至,便第一时间将他按入草堆,自己挺身挡在前方。在程双盛那狭小又贫瘠的世界里,黄瑞安是兄长,是依靠,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他生命中所有温暖的来源。

    他曾以为,只要跟着哥哥,粗茶淡饭,平安度日,便是一生。

    可乱世最是残忍,从不给弱者留一丝活路。

    那一日,烽火烧遍村庄,马蹄踏碎安宁,刀光染红黄昏。

    黄瑞安将程双盛死死按在枯草丛中,自己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程双盛趴在草丛缝隙里,亲眼看着那道温和的身影,被数柄长枪同时刺穿,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枯黄的野草上,开出一朵绝望到极致的花。

    哥哥甚至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

    只在倒下的前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他藏身的方向。

    那一眼,有担忧,有不舍,有不甘,有至死不休的牵挂。

    那一眼,成了程双盛一生都无法挣脱的噩梦,刻入骨髓,烙进神魂。

    他抱着兄长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从撕心裂肺的痛哭,到最后失声哽咽,再到心如死灰。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崩塌,温暖被撕碎,希望被踩烂,光明被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他恨乱世,恨贼寇,恨苍天无眼,更恨自己——

    恨自己弱小无力,恨自己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却连伸手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天,那个温和软善的程双盛,随着黄瑞安一同死在了那场血色黄昏里。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被悔恨、痛苦与执念填满的躯壳。

    他像孤魂野鬼一般在乱世中漂泊,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被人间惨剧刺痛双眼。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尸骨堆积如山,曾经的良田化作荒野,曾经的城镇沦为废墟。每一步,都在提醒他,他是多么无用,多么渺小,多么无力。

    就在他即将冻饿而死在路边时,他看见了那面染血的旗帜,看见了旗帜下那道如岳临渊的身影。

    一身铁甲,满身风霜,眼神如刀,气势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