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到的这家店,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脸儿小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门口的招牌被风雨啃得只剩下「寄卖」两个字还勉强能认。
这家店才是张景辰最终的目的地。
张景辰推门进屋。
屋里摆着一张老榆木柜台,柜台後头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突出,正在打算盘。
见有人进来,中年人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抬起头来,目光在张景辰身上停了一下。
张景辰把金条搁在柜台上:「老万,这个收麽?」
老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拿起金条,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试金石划了一道。
他抬起头来,伸出一只手:「二十二块一克,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哼,上回别人给的我二十五我都没卖!」张景辰冷笑一声,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不可能。」
老万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我老万在这片儿呆了十多年了,这附近的价格我还能不知道?
虽然你这根金条的成色非常好,但你这来路也不用我多说了。
二十二块一克,不能再多了。」
他习惯性地用来路压价,但张景辰直接无视这一套:「一口价!二十三块五。」
「不可能!」老万摇摇头,把金条推了回去。
张景辰把内兜里的另外三根金条都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这次四根先按这个价格走,下次按你的价格来。」
「我咋知道你下次还来不来?」
「决定权在你,不是吗?」
两个人在柜台两头的沉默中对峙了好一阵。
片刻,老万把算盘拉过来,劈里啪啦打了几下:「信你一次,就按二十三块五算,二百克,总共四千七。」
「行!」张景辰点点头。
老万一根一根地验过,每一根都重新掂分量、看成色、在试金石上划一道。
验完後他把金条搁在柜台里头,从身後的铁皮柜子里取出个木匣子,打开来,匣子里满满当当码着一遝遝的大团结。
张景辰目光扫过老万身後敞开的门,一只手插进了身後的包里。
老万开始从木匣里把钱一遝一遝地往外数。
每数完一遝,他就在柜台边上磕一下,码得整整齐齐,推到张景辰面前。
「给,数数!」
张景辰接过钱,也没数,直接用旧报纸裹了几层,塞进帆布兜子内侧的暗袋里。
「谢了,下次按照你的价格来。」张景辰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嗬嗬,等你!」
等张景辰走後,柜台侧门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小伙子从里屋出来,皱着眉往门外瞅了一眼:
「万哥,我看这小子不像善茬啊!是不是跟乎兰那个案子……」
「不能,咋可能大摇大摆的出来溜达?」老万说道:「但有一点你说对了,这人绝不是善茬。」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小伙子的手不自觉地往怀里一摸,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瞄了一眼,见到是个孩子。
他松了口气,缩回头来,继续说:「你说他下次还能来麽?」
老万想到张景辰身後的背包,自信地笑了笑:「能来!」
「来个蛋!」
张景辰出了胡同,往後看了一眼,嘟囔道:「剩下的给於兰打个大金镯子,不香麽?」
反正没啥意外,剩下的金子他是不打算动了。
张景辰在街面上溜达了一会儿,没着急回招待所,跑了两家医药公司和一家药材收购站。
那棵野山参跟了他这麽久,总得摸摸行情。
结果一打听,开什麽价的都有。
一家医药公司说五千,另一家给一万,收购站的老板给八千。这价格都乱套了。
张景辰是知道那棵参的品相的:五形俱佳,芦头长,艼齐全,纹路细密,至少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山参。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在大河县没人吃得起啊,省城又这个情况,看来只有碰对了买家才能卖上价。
还好他不急。
毕竟药材这东西不比金条啊。
金条是硬通货,到哪儿行价都差不多。
人参是看人的,碰对了人,一棵能顶十根金条;碰不对人,还不如一棵大萝卜。
收了收心思,他把帆布兜子往肩上一拢,把棉袄领子往上立了立,大步往回走。
回到招待所,张景辰推开房门,屋里马天宝正躺在床上睡觉呢。
「醒醒!醒醒!走!带你潇洒潇洒去。」张景辰拍醒了他,神清气爽地说。
「去哪儿啊?」马天宝迷迷糊糊地问。
「搞大你的肚子!」
「啊?」马天宝猛的清醒过来,拽着被子,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哈哈哈,是下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