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就是你养的那只?」
「嗯。那小东西可粘人了,我一进屋就抱着我鞋啃。」
马天宝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刚才都想问问.……」
张景辰眼睛一瞪,打断道:「这事儿以後提都别提,人家肯定能处理好。」
孙久波连忙劝道,「那玩意儿养大了也养不熟,还费粮食。」
马天宝也知道这东西问了就解释不清了。
他不在说话,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往嘴里倒,把最後一口粥喝得乾乾净净。
夜深了。
孙久波输完液就睡着了,马天宝也靠在床头打起了呼噜。
张景辰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坑洼的国道、侧翻的卡车、刺耳的枪响、飞溅的鲜血、王老大冰冷的枪口、马天宝端着猎枪从排水沟里站起来的身影……
直到现在,他的手还在隐隐发抖。
後怕。
真的後怕。
只要马天宝晚来一秒,只要王老大的废话少说一句,现在躺在太平间里的,就是他和孙久波了。
要是现在有人问他:请问你重生以来最大的遗憾是什麽?
张景辰肯定会说:缺个挂!
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那个被埋在歪脖子老榆树下的黑色帆布包。
想起刀疤脸看到包被抢走时,那双红得要滴血的眼睛,想起他不惜扔手榴弹也要把他们碎屍万段的疯狂。
那包里的东西,一定比他想像的还要值钱。
当时太乱了,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一遝遝的钱,几根金灿灿的条子,还有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这些加起来,值多少钱?
一万还是两万?
张景辰的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有两万块,他就能还清所有外债,就能再买一辆卡车,再开一个录像厅,再……
有了这笔钱,他很多想做却没钱做的事,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张景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这一夜的惊魂,不能白受。
他要用这笔钱赚更多的钱,要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再也不用经历这种任人宰割的恐惧。
……
第二天上午,走廊里传来一阵杂遝的脚步声。
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吕强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连夜赶的路。
身後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个大网兜,里面装着水果罐头、麦乳精,还有几包糕点。
「强哥。」张景辰从床上坐起来。
吕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久波床边,低头看着他裹着纱布的腿,嘴唇抿得紧紧的。
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又看了看张景辰额头上的伤和马天宝脸上那块青紫。
「操他妈的!」他狠狠骂了一句,「这群杂碎,死了都便宜他们了!连累你们遭这麽大罪!」
「强哥,这是意外,谁也不想。」张景辰说。
吕强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再说下去。
他拉了把凳子,在两张床之间坐下:「久波,感觉咋样?」
孙久波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扯出一个笑:「没事啊强哥,大夫说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吕强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你们放心,医药费、误工费,都算我的!你们安心养伤,别的不用管!」
他从兜里掏出一遝钱,塞给张景辰:「这是一千块,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不用这麽多,强哥。」张景辰想推回去。
「拿着!」
吕强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手里,「你们是为我挡了灾,我吕强要是亏待你们,以後还怎麽在道上混?」
张景辰只好收下了,「剩下的钱,我再给你。」
「对了,刘师傅怎麽样了?我去看看他。」吕强摆摆手说。
「在隔壁病房呢。我带你去。」张景辰带着吕强去了隔壁病房。
刘师傅已经醒了,只是还有点头晕,看见吕强来了,很是激动。
吕强又安慰了他半天,同样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安心养伤。
从刘师傅病房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孙久波有吕强照顾,张景辰便和马天宝出了医院,想在附近转转,顺便吃点饭。
佳市比大河县大得太多,当然,也乱得太多。
街道坑坑洼洼,污水横流,垃圾扔得到处都是。
拉着板车的小贩和骑自行车的人挤在一起,喇叭声、吆喝声、骂娘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昏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