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沾着泥和血,他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抓什麽东西。
「死了啊……」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听不出是痛快还是惋惜。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孙久波被推了出来,脸色白得像张纸。
左腿裹着厚厚的石膏,纱布上洇出一小片淡红的血印。他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麽噩梦。
「大夫!他怎麽样?」张景辰一步冲上去,抓住了平车的边缘。
戴眼镜的男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失血有点多,但没伤到大动脉和主筋,就是胫骨轻微骨裂。
清创和固定都做了,接下来就是输血静养。骨头长好之前别吃力,放心,不会留後遗症。」
张景辰感觉膝盖一软,差点站不住。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堵了半天的那口气终於吐了出来:「谢谢大夫!太谢谢你们了!」
护士推着孙久波往三楼病房走,两人跟在後面,脚步都轻快不少。
病房不大,六张床空了三张。
靠窗的老头腿上打着石膏,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孙久波被安排在靠门的床位,张景辰和马天宝各自找了张空床坐下,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偶尔有汽车的远光灯扫过墙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
坐了半个钟头,张景辰站起来:「我下去打个电话,顺便买点吃的。天宝你吃啥?」
「都行。」马天宝闷声回了一句。
医院一楼大厅的公用电话挂在墙上,听筒缠着一圈黑胶布。
旁边的小卖部亮着灯,玻璃柜里摆着橘子汽水、麦乳精,一口大铝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茶叶蛋,香气飘得老远。
张景辰递了五分钱给胖大妈,拿起听筒拨了吕强煤厂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里是传送带轰隆隆的响声。
「喂?谁啊?」吕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强哥,是我,张景辰。」
「景辰?」吕强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怎麽这麽晚才打电话?是刚卸完货麽?」
「没卸。」
张景辰握着听筒,把事情说了一遍,「.……车和货被暂时扣在交警队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吕强咬牙切齿的声音:「这帮狗草的,不得好死!你们怎麽样?久波伤得重不重?」
「久波腿骨裂了。刘师傅还昏迷着,没生命危险。」
又是一阵沉默。
吕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你们在医院等着,别乱走。」
「强哥,货可能暂时没法儿送了……」
「别管货!」
吕强打断他,「你们是替我吕强办事受的伤,医药费、误工费,全算我的!
你们好好修养,其他的等我过去再说!」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张景辰把听筒挂回去,站在电话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吕强的态度让他心里舒服不少,倒不是钱的事儿。
他转身进了小卖部,买了三碗小米粥、六个鸡蛋,又拿了三个白面馒头,用纸袋兜着回了病房。
推开门,孙久波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跟马天宝说话。
「二哥!」
看见张景辰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兴奋地指了指自己的腿,「大夫说了,我这腿没事,以後照样能开车。」
「废话!」张景辰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你要是成了瘸子,以後谁给我搬货?」
「可恶的奴隶主!」孙久波咧咧嘴想笑,一扯嘴角疼得龇牙咧嘴。
马天宝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到就好了……久波你也不至於落得这样。」
「说啥呢!」
孙久波立刻打断他,「要不是你从沟里杀出来,我跟二哥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行了,咱仨还用这麽矫情麽?」
张景辰说:「能活着坐在这儿喝小米粥,就说明阎王也不收咱仨。」
「景辰说的对!」马天宝嚷嚷道。
「他妈的,几点了?你们搁这桃园三结义呢?」里面病床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老脸一红,顿时不说话了。
「先吃点儿东西吧。」张景辰压低声音,端起一碗粥递给孙久波,又给马天宝递了一碗。
三个人低着头喝粥,谁都没说话。
病房里只有吸溜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马天宝放下碗,舔了舔嘴唇上的米粒,眼神暗了下来,小声说:
「可惜了我的熊崽子。不知道被王家兄弟弄到哪儿去了,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熊崽?」孙久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