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阳听得很安静。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拳头。
他参加过实战。边境反恐,真刀真枪,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他知道那不是电影,不是演习,不是和平年代大多数人想象中的英雄主义。
那是杀人,或者被杀。
他第一次上战场时二十三岁。军校四年,部队三年,整整七年的训练,真到那一刻还是怕。
宋启明第一次上战场时十七岁。
训练两周。连枪都握不稳。
苏天阳看着他。
对面那个年轻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天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苏建国没有给儿子消化的时间。
他打开抽屉,取出那份黑色长尾夹夹着的文件。
“上次和启明谈的事,”他说,“上级已经批准了。”
苏天阳的拳头松开了。
“什么事?”他问。
苏建国看了宋启明一眼。
宋启明点头。
苏建国把文件放在桌上。
“组建新型特种作战部队。”他说,“对标美军海军陆战队和三角洲部队的编制与战术体系。”
他顿了顿。
“启明作为外聘教官,参与战训方案制定。”
苏天阳愣了三秒。
三秒后,他腾地站起来。
“真的?”
他声音拔高,完全不像个二十七岁的少校。
“爸——不是,首长——这话当真?”
苏建国没理他。
他看向宋启明。
“具体职级、工作形式、保密措施,后续会有专人对接。”他说,“目前只是立项,启动周期大概三到四个月。”
他顿了顿。
“你有充分时间考虑具体想做什么方向。”
宋启明点头。
“明白。”
苏天阳还站着。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宋启明。
“教官?”他说,“外聘教官?”
他忽然一拍大腿。
“那能不能先从我们部队开始?”
苏建国皱眉。
“胡闹。”
“不是胡闹。”苏天阳上前一步,“爸,我们大队去年转型试点,磨合了整整一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没有参照系。我们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练出来的东西到底对不对标,谁也不知道。”
他看着宋启明。
“他在法国外籍兵团接受过完整训练,在阿富汗和美军陆战队联合作战过。”苏天阳说,“他知道三角洲、陆战队怎么协同作战的、夜间单兵装备代差能拉到多大——这些东西我们翻一百份报告都不如他讲一堂课。”
他顿了顿。
“我没别的意思。”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就是想知道,我们练的那些,和真打仗之间,还差多少。”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建国看着儿子。
他想起二十年前,苏天阳七岁,用积木搭了一艘航母,举着满屋子跑,喊着“我是海军”。十岁,把家里世界地图贴满整面墙,用红笔标注每一个发生冲突的地区。十五岁,瞒着父母报考军校。
他以为儿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现在他知道,儿子只是从不把恐惧挂在脸上。
苏建国转向宋启明。
“你怎么想?”
宋启明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卡桑加训练营第一个清晨,教官把他从泥浆里拎起来,说“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想起法国外籍兵团阿尔卑斯山冬训,零下三十度,他和二十一个同期兵在雪洞里蜷成一团,靠彼此的体温熬过最冷的那个夜晚。
想起坎大哈的夜空,美军AC-130炮艇机在天边轰鸣,马库斯趴在他旁边说“听,那是天使在唱歌”。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转化成苏天阳他们需要的东西。
但他愿意试。
“我可以先整理一份大纲。”他说,“主要涵盖外籍兵团基础训练模块和美军特种作战小队战术协同框架。”
他看着苏天阳。
“如果苏少校不嫌弃,完成后可以请您过目。”
苏天阳愣了一下。
“不嫌弃。”他说,声音突然有点哑,“不嫌弃。”
他坐回椅子上。
宋启明看见他的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压抑太久的期待。
苏建国没有再多说。
他把文件收回抽屉,看了看窗外。
夜色已经沉透了。
“天阳,”他说,“你妈说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