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包饺子。”
苏天阳站起来。
“我去帮忙。”他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宋启明一眼。
“那个,”他说,“刚才在……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宋启明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
苏建国喝了口茶。
“他就这样。”他说,“二十七、八了,还跟二十出头似的。”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墨兰。
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他想起苏天阳刚才说的“我就是想知道,我们练的那些,和真打仗之间,还差多少”。
那不是对战争的好奇。
那是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对战友性命的担当。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在刚果,矿工们逃进丛林前回头望同伴的最后一眼。
在坎大哈,马库斯咽气前看着他说“活下去”时的目光。
那是想把身后的人带回家、又怕带不回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苏叔叔。”他说。
苏建国看着他。
“天阳哥,”宋启明说,“是个好军人。”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茶杯里凉透的残茶倒进废水盂。
“废话。”他说。
声音很轻。
宋启明从书房出来时,客厅里正热闹。
苏天阳在包饺子,动作笨拙,捏出的褶子歪歪扭扭。沈静茹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亲自示范。苏晴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举着手机拍照。
“哥,你这饺子下锅准破。”
“破了也是饺子,怎么,破饺子不是饺子?”
“破饺子是片汤。”
沈静茹忍俊不禁。
苏建国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剥着橘子,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
宋启明在玄关边站了一会儿。
苏晴抬起头,看见他。
她放下手机,走过来。
“要走了?”她小声问。
“嗯。”
她没有说“再待一会儿”。
她只是从鞋柜上拿起那只浅灰色的羊毛手套,递给他。
“外面冷。”她说。
他没说话。
她替他拉开门。
楼道里的冷空气涌进来,灌进他的领口。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手套。
戴了一只。
另一只还在她那里。
正月十三的夜风很冷。
他站在小区门口,仰头望向二楼那扇窗。
窗帘透出暖黄的灯光。他看见一个身影走到窗边,站了一下,又转身离开。
他把那只手套慢慢戴上。
走了两步。
又停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上午她发的小猫还在。
还有那句“我偷偷给它藏了两块肉”。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然后是收到一张图片。
苏晴:【图片】
是她的手心。
掌心向上,托着那只灰色的羊毛手套。
配文:【另一只在我这里,怕你跑了】
他看着屏幕。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像正月夜里第一片落下的雪。
他打字:
【不跑。】
发送。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地铁站。
夜风很冷。
他把那只戴着单只手套的手揣进大衣口袋。
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