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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又抬起。
“……色狼。”她说。
声音很轻,没有力气。
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软下来,顺着他的力道跌进他怀里。
“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可是越来越熟练了哈。”
他没说话。
他只是在想,坎大哈那个满目疮痍的夜晚,他趴在一堵断墙后面等天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能活着回去的话,想抱她一下。
那个念头支撑他穿过三个街区,躲过七次交火,把马库斯三十公斤的遗体扛上运输机。
现在他抱着她。
她比他想象中更轻。呼吸的频率比训练时的标准射击节奏快很多。手指抓着他肩头的衣料,抓得很紧,像怕他会消失。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和窗外斜阳的温度。
她轻轻动了动,侧过头。
她的唇贴在他耳廓边,停了两秒。
然后她退开。
他抬起头。
她的脸很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他没有问刚才那两秒算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那里沾了他外套领口的一粒细绒。
她的睫毛抖得像风里的蝶翼。
“你……”她嗓子有点哑,“你别老这样……”
“哪样?”
她瞪着他,眼睛水汪汪的,没有杀伤力。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晴像触电一样从他腿上弹起来。
她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地整理毛衣下摆。头发乱了,她用指尖胡乱勾到耳后。脸颊的红晕还没退,又被她自己用力拍了两下。
宋启明从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看地图。
苏晴清了清嗓子。
“那个,”她声音还是有点紧,“拉萨那个是我哥第一次驻地……”
门开了,又关上了。
过了一会,苏建国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天阳,把门口那箱橙子搬进来。”
苏天阳的声音:“来了来了——哎妈,做什么这么香?”
厨房里沈静茹的声音:“排骨!快去洗手!”
客厅热闹起来。
苏晴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宋启明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他看了看妹妹的脸——红得不正常。
他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男人——表情平静,但耳根隐约有点红。
苏天阳:“……”
他看了看刚从书房走出来的父亲。
苏建国面无表情。
苏天阳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母亲。
沈静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苏天阳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该撞破的事。
“哥。”苏晴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回来了。”
“嗯。”苏天阳低下头换鞋,“堵车。”
他决定不说了。
晚饭桌上,气氛微妙。
沈静茹一如既往给宋启明夹菜。苏晴低着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全送进嘴里不看人。苏建国喝他的酒,沉默寡言,偶尔与宋启明碰个杯。
苏天阳一边嚼着排骨,一边用余光打量对面的宋启明。
他现在搞不清楚状况了,原来他也没当回事,认为父亲迟早会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劝退。
后来,除夕夜母亲发朋友圈,九宫格年夜饭,这小子赫然坐在苏晴旁边。
苏天阳就很意外了。
结果现在,家人聚餐,宋启明竟然坐在他对面,苏天阳发现自己看不懂事态的发展和老爷子的态度了。
太安静了。
吃完饭,沈静茹和苏晴收拾碗筷。
苏建国放下酒杯。
“天阳,启明,来书房。”
苏天阳放下筷子。
他看了宋启明一眼。
宋启明站起来,跟他一起走向走廊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
书房还是老样子。
台灯亮着,墨兰在窗台上轻轻摇曳。
苏建国在写字台后坐下。苏天阳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宋启明坐在他对面。
苏建国看着自己的儿子。
“关于启明,”他说,“有些事你知道,但不是很全,让启明给你讲讲吧。”
苏天阳坐直了。
宋启明讲得很慢。
刚果。黑矿场。六十四天。
SKM。法国外籍兵团。三年零九个月。
阿富汗。坎大哈。海军陆战队。
他讲得平静,像在汇报一次演习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