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男孩忍不住道:「这样不对,水神过山,不走弯的。」
「水神过山?」
陈舟擡头看他。
那男孩说完便有些後悔,往後缩了一下。
旁边一个稍大的女孩壮着胆子道:「阿婆说的,山里的水有水神领路,若是乱改,会冲家门。」
陈舟点了点头。
「那该如何走?」
几个孩子见他没有骂人,也没有笑话,胆子便大了些。
瘦小男孩蹲回来,抢过他手里的树枝,在泥地里重新划了几道。
「要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为什麽?」
「因为这里有石头。」
「有石头便不能走?」
「不是不能走,是要让它绕一下。」
男孩说得认真。
陈舟看着那几道泥沟,忽然觉得有趣。
这自然不是什麽修行道理,却也是雾泽里生活多年得来的经验。孩子未必知道水势地势,却已从大人口中学会了该如何避开冲门坏屋的水路。
而法之一字,最初本也不过是人对天地的摸索。
陈舟从袖中取出一枚法钱。
法钱不大,半透明的表面透着绯色暖光,内里被修士封存着天地间最为古老且常见的灵机:元。
对修士而言只是些许小钱,可对这些寨中孩童却已算稀罕。
他将法钱放在掌心。
「你这草蚱蜢编得不错,换麽?」
正在编蚱蜢的女孩愣住。
她看了看手里的草蚱蜢,又看了看陈舟掌中的法钱。
「这个?」
「嗯。
「」
「你要它做什麽?」
「觉得有趣。」
这话说得太平常,反倒叫那女孩一时不知该如何答。
周围孩子都凑了过来。
那女孩犹豫片刻,将草蚱蜢递出去,一把抓过法钱,随後飞快退到旁边,像是怕陈舟反悔。
她将法钱举到眼前看了看,半透明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淡光。
「是真的!」
这一声落下,孩子们顿时乱了。
胖孩子举起泥水牛。
「道长,我这个换不换?」
另一个孩子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兽牙小坠。
「我这个呢?这是我阿爹打来的山狐牙!」
「我有竹哨!」
「我有铜铃片!」
「我有红绳结!」
「我这个是蛇衣牌,阿婆说能避虫。」
先前还怯生生的孩子们,转眼便围了上来。
陈舟也不嫌乱,他只说一人一件,愿换便换,不愿换也无妨。
於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将自己的小物拿出来。
每换一件,陈舟便给一枚法钱。
第一个女孩拿到法钱後,原本还有些心虚,见陈舟果真不反悔,立刻转头朝远处喊:「阿满!阿满!快来,外乡道长拿钱换东西!」
这一喊,附近几座木楼下的孩子也都被叫了过来。
有些是正在帮家里晒药的,有些是背着小竹篓拾柴回来的,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手里抱着半个烤薯,跑得太急,险些摔在泥地里。
不多时,陈舟身边便聚了三十余个孩子。
有人想拿两件来换。
陈舟摇头。
「一人只换一件。」
「为什麽?」
「好玩的东西只需要一件就够了,再多了就不珍贵。」
孩子自然不懂这道理,却也不敢多争。
有个男孩想把旁边小弟的布老虎抢来换,被陈舟看了一眼,手便僵在半空。
那男孩讪讪一笑,把布老虎塞回小弟怀里。
陈舟没有训斥,只将最後一枚法钱递给那个抱着布老虎的小孩。
小孩捧着法钱,眼睛睁得极圆。
等到再有人来时,陈舟已经收了手。
「今日够了。」
孩子们见他不再换,便各自捧着法钱散去。
他们走得极快。
有的直接往家跑,有的三五成群蹲在路边比谁的法钱更亮。
有个女孩把法钱贴在额头上,闭眼感受了片刻,像是这样便能立刻生出灵来。
陈舟看着他们散开,袖中的储物法器里已经收了三十三件小物。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寨中大人。
很快,木楼之间便传出低低议论。
「那外乡道人拿法钱换娃儿的东西?」
「换什麽?」
「草蚱蜢、泥牛、兽牙,还有些小玩意。」
「怪人。」
「他要这些做什麽?」
「听说外面的修士会拿人的随身物下咒,别不是要害娃儿吧?」
「可那是法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