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以灵觉细细扫过树根四周。
没有残留法器,没有血迹,更没有秦鹭残留的气机。
数月过去,血迹与痕迹或许会散,可若是有人刻意藉此树害她,总该有一点气机残留在此地周围。
可眼下,一切都无。
这地方很古怪,若是秦鹭当真身亡,那这里并不像是案发地。
「不是这里?」
陈舟心头念头一转。
可若不是这里的话,那又能是何处?往外走便要深入大泽,以秦鹭的见识不会不知道内里的凶险。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下定论。
修行查事,最忌先有答案,再拿所见去凑。
眼下他所见,不过是些许只鳞片甲的线索,几者之间必有牵连,可却未必便是一条直线。
陈舟擡手,指尖有一缕极淡元光浮出。
那光并未落在树身上,只悬在他掌心三寸之处。
太素元光初成,用来斗法尚算万用,可用来辨气,此时更有几分便利。诸光未分之前,最能照见气机本相,只要不强行触碰,便不容易惊动此树灵性。
他闭目片刻,灵觉随元光一点点散开,像一层极薄的水,贴着树身、树根、红绸、香灰往里浸去。
很快,许多细碎念头便浮了出来。
那些念头并非真正神智,更像是许多年香火与愿念堆叠之後留下的残响。
孩子病中哭声。
妇人跪在树下求告。
老人捧着香灰念旧名。
有人说,保我家娃儿活过这个雨季。
有人说,树奶奶收了名,便要护他一生。
也有人在夜里偷偷来,将一缕头发、一片衣角埋进树根,求树奶奶将逃走的人喊回来。
这些声音极碎,起落不定。
没有一个声音完整。
可千百道残念缠在一处,久而久之,便堆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灵性。
护住、留下、收取。
陈舟眉心微微一动。
这位「树奶奶」护过人,倒也并非虚言。
有些孩子本就体弱,若无这树上香火灵意借一口气吊着,或许早就死在了雾泽阴湿之中。
可这般好处并非一厢情愿,而是有借有还。
人的名字一旦系上红绸,孩童的气息便会在树中留下一点。小时候体弱,借树灵求活,自是救命。可若日後长成,这一点牵连未曾断去,便如身上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细绳。
平日无碍,但真到了有人施术之时,这根细绳便可能被人握在手里。
树奶奶本身未必有恶念。
它只是在许多年供奉里,渐渐生出一种索取本能。
你来求我,你留下名,你受我护。
如此,你长大後便该来供养我。
陈舟缓缓睁眼,掌心元光随之敛去。
古树仍旧静立,枝头旧红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什麽都不曾发生。
陈舟凝望了片刻,熄了心里立刻去动树的念头。
此树牵连太广,眼下不能斩,也不能粗暴断去所有气机。
若真要动,需得先知道如今寨中有多少孩童还与此树相系,又有多少牵连已久,断与不断并无大碍。
他心中有了几分计较,便转身离开。
回去时,林中雾气比来时稍淡。
山鸟在远处叫了一声,很快又没入密林。
陈舟没有再去别处探查,沿着原路下山,回到雾泽山寨时,已近午後。
寨中人多在屋檐下忙活,或削竹,或晒药,或修补兽皮。见他自後山方向回来,许多人手上动作都慢了一些。
陈舟仍旧没有去乌七婆处,也没有尝试去寻昨夜丢了灵猴的修士。
他只是绕过祭祀木桩,朝寨中一处泥地走去。
那里有一群孩童正在玩耍,小的不过四五岁,大的也就十一二岁。
几个男孩蹲在泥地上,用树枝划出沟壑,将泥水引来引去,说那是一条大河,又把一枚河蚌壳磨成的小片当作船,顺着泥沟漂下去。
旁边两个女孩拿草叶编蚱蜢,另有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坐在石头上,手里捏着一个泥水牛,牛角捏得歪歪斜斜,却很是得意。
陈舟走近时,孩子们很快安静下来。
有几人认出他是昨日新来的外乡道长,立刻抱着手中的小物往後退。
那胖孩子更是将泥水牛藏到背後,满脸戒备。
陈舟在泥地边停下,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条被他们挖出来的小河。
「这河往哪里流?」
几个孩童面面相觑,一时没人答话。
陈舟也不急,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那泥沟旁边又划开一道浅沟。
泥水原本被堵在一处,随着这一道浅沟划开,便缓缓分流,绕过一块小石子,又重新汇入下面的小洼里。
那几个孩子眼睛一下亮了。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