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了。
薛万均跟在后头。
“陛下。”
“嗯。”
“过了这个河,往西一百八十里……”
“朕知道。”
“对岸有兵没有?”
薛万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有。不多,三五百。”
“船呢?”
“一条都没有。”
李渊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根铁桩子。
桩子上的铁锈刮手。
去年十月,也是在这儿,他站在桥头上,往西看了很久,那会儿桥还在,桥上的板在脚底下咚咚响。
那一回他没过。
这一回想过也过不去。
“万均。”
“俺在。”
“你说朕要是搭桥,得多久。”
薛万均蹲下来,数了数水里的桥墩。
“墩子都在,砍些木头,绑排,三万人一块儿干,五天。”
“五天。”
“五天。”
李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
“那就不搭了。”
“为啥?”
“搭五天,他在对岸也不是聋子。”李渊说,“第五天桥搭好,对岸摆的就不是三五百人了。”
“到那时候,朕过还是不过。”
薛万均不吭声了。
太原来的快马是在蒲州追上的。
还是石头手底下那两个人,一人两匹马换着骑,从太原追到蒲州,追了七天。
带来的是崔延年的一封信,信很短。
“太原十七门,四月初九点毕。”
“男丁一千一百四十六口,在册者一千一百四十六口。”
“王福死因未明,府衙伙夫王二告假回乡,臣已行文追。”
“臣拟南下,随行点丁,请太上皇示下。”
李渊把信看完了,交给裴行俭。
“回他四个字。”
“哪四个?”
“留在太原。”
裴行俭抬起头:“陛下,崔御史那本册子往南接着点,路上……”
“他跟着朕,长安就更有话说了。”李渊说,“朝廷的御史跟着太上皇的兵走,走一路点一路,这叫什么。”
“这叫附逆。”
裴行俭不吭声了。
“再添一句。”
“陛下说。”
“太原的册子,他自己送长安,别经朕的手。”
当天夜里,营扎在蒲州城北。
那条船也跟到了,停在下游二里的一个湾子里,船头上点着一盏灯,风一吹就晃,晃得跟要灭又灭不了似的。
李渊的帐篷里点着两盏灯。
帐篷里坐着薛万均、颉利、裴行俭。
裴行俭把那张河东道的图铺在地上,拿四只碗压住四个角。
“陛下,往下怎么走,得定。”
“说说看。”
“往西,过河,进关中。”裴行俭说,“河上无船,蒲津无桥,要过只能搭,搭桥就是反。”
“往北,回太原。”
“往南呢?”
“往南是虞乡、解县、安邑,再往南就到头了。”裴行俭的手指头在图上一路划下去,划到黄河边上,“那儿是中条山,山南是黄河,黄河对岸是陕州。”
“过河的地方叫茅津渡。”
帐篷里安静了一下。
颉利先问的:“茅津渡有船吗?”
“有。”裴行俭说,“那是往河南道去的渡口,不是往关中去的。”
“陛下三月十八那道敕,收的是河东往关中的船。”
“茅津渡的船,收不收,臣不知道。”
薛万均听明白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过了茅津,那就是陕州了!”
“过了陕州,往东三百里是洛阳。”裴行俭说,“再往东……”
裴行俭的手指头停住了。
那根手指头停在图上一个很小的地方。
那地方在洛阳东边,汜水往东,有一条支流从黄河上分出来,分出来的口子上画着一个小方块。
方块边上写着两个字。
中牟。
帐篷里没人说话了。
过了很久,李渊开口了。
“裴行俭。”
“臣在。”
“去年七月十七,中牟闸。”
裴行俭把头低下去了。
“朕的船在闸口上停了半个时辰。”李渊说,“闸口两边的苇子有一人高。”
“箭是从苇子里射出来的。”
“射了三轮。”
“头一轮射的是纤夫,第二轮射的是甲板,第三轮射的是舱。”
帐篷里的灯芯爆了一下。
“船舱里有十九个人,十七个是女眷,两个是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