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首相。我甚至不需要去寻找他。」
「我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然後让那些驱逐舰把深水炸弹按照他们的操典扔下去,然後等着他的屍体顺着海水,准时漂到我的脚下。」
他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
「这不是神迹,首相。」亚瑟放下酒杯,脸不红心不跳,将RTS系统的全知全能包装成了凡人无法企及的智慧。
「这是极致的情报分析,是对散碎信息的拼图,以及对敌人逻辑的—绝对统治。」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排的亚历山大已经彻底听傻了。
作为掌控着皇家海军政治命脉的大人物,他此刻正呆若木鸡地盯着後视镜里的那个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份早上刚由海军参谋部起草的《反潜作战指导原则》,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原始,甚至有些滑稽。
相比於亚瑟这种「把海水密度算进弹道、把心理学当成火控雷达」的降维打击,皇家海军目前那些「开着主动声呐像瞎子一样乱撞、扔深水炸弹全靠上帝保佑」的战术,简直就像是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正在澡盆里拿着橡皮鸭子玩过家家。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想着,感谢上帝,这家夥是英国人。
邱吉尔盯着亚瑟看了足足十秒。
他那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无法反驳。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反驳。
现在的英国不需要巫师,巫师会让内阁恐慌,让教会发疯。但英国需要天才,需要一个能用数学把德国人算死的战术科学家。这个解释虽然让人头皮发麻,但它科学,且政治正确。
就算这家夥真的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附体,只要他还在帮助大英帝国渡过难关,那他就是大英帝国的英雄,就是大英帝国的上帝。
那也是他邱吉尔的上帝。
只要不是做出太过於离谱的事情,就由着他去吧。
「数学。还有情报。」邱吉尔咀嚼着这两个词,紧绷的面部肌肉终於松弛了下来,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很好。我喜欢数学。尤其是能杀得死德国人的数学。」他决定买下这个理由,或者说谎言。
「既然你如此了解计算————」邱吉尔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阴冷,「那劳烦勳爵帮我计算一下另一个问题。」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是说假设法国政府彻底崩溃了,雷诺下台,那个老迈的贝当接管权力并宣布投降。达尔朗上将的那支庞大的舰队一那些停在米尔斯克比尔(Mers—el—Kébir)和土伦军港里的战列舰—黎塞留」号,斯特拉斯堡」号,还有那些巡洋舰。」邱吉尔死死盯着亚瑟的眼睛:「它们落入希特勒手中的概率是多少?」
亚瑟的心脏跳动频率并没有改变。
倒是RTS系统立刻弹出了红色警报:【历史关键节点:弩炮行动(Operation
Catapult)的前置心理测试】。
这是大英帝国在二战中最肮脏、最血腥,但从地缘战略角度来看最绝对必要的决定为了防止法国舰队被德国接收,英国将不得不对昔日的盟友痛下杀手。
这是一个道德陷阱。
如果亚瑟表现出对盟友的同情,或者对背叛行为的犹豫,那麽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邱吉尔需要的不是骑士,是刽子手。
亚瑟没有任何犹豫。
「概率是100%,首相。」
「德国人会用尽一切手段—《停战协定》里的条款只是废纸。他们会威逼、利诱、
或者在某个深夜直接派党卫军夺取那些战舰。」
「那麽,如果那一天到来,而你作为和法国人并肩作战过的英雄,作为把让森将军带回来的人————」邱吉尔试探着问道,「你会怎麽做?」
「战舰只有两种状态,首相。」亚瑟看着邱吉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要麽挂着皇家海军的白船旗,要麽变成海底的珊瑚礁。」
「如果不能归我们所有,那就必须沉入海底。无论上面坐着的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
。
邱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口腔内停留了很久,然後缓缓吐出。
他彻底放心了。
这个年轻人通过了测试。
他不仅是战术天才,更重要的是,他拥有作为一个政治刽子手所必须的冷血。
他分得清什麽是「战友」,什麽是「国家利益」。
「很好。」邱吉尔拍了拍亚瑟的膝盖,力道沉重,那是达成共谋的信号。
「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当那一天来临时————」
「不过,首相。」亚瑟突然打断了邱吉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