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秦身上。
满道场的目光,也跟着他,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苏秦头一回被这满座的大山正眼相看。
那种感觉,和在白松院、在丹枫院被人围着看,完全不一样。
白松院五十三个人的目光,他接得住。
丹枫院一堂老生的目光,他也接得住。
可此刻这十一道目光,每一道的背後都压着一尊顶级果位。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那份平静本身,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像十一座山同时朝他望过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迎着那十一道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避。
裴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叫苏秦。」
裴声像是头一回认识他一样,慢悠悠道: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卫院长破了例把你弄进来的。」
「你是第十二个。」
苏秦欠身:
「正是学生。」
「行。」
裴声点了点头,而後扫了一眼满道场的人:
「既然来了新面孔,那我把规矩再讲一遍,新的老的一块儿听。」
他盘着腿,拍了拍膝盖:
「青云班的课,没有定数。」
「不是旁的班那样,一天一堂,日日不落。」
「这里不点卯,不查勤。」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满道场的人,神色各异。
那些老面孔显然早知道这规矩,面上平静。
苏秦心里却微微一动。
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这等地方,这等规矩,放在三级院里头那些个论资排辈、层层管束的班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裴声似乎看出了苏秦的意外,嘿嘿一笑:
「觉得松?」
「这地方不需要紧。」
「能坐到这里的人,不需要人拿鞭子抽着走。」
「你们要是连自己该干什麽都想不明白,也不配坐在这里。」
这话说得淡,可分量极重。
苏秦默默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卫长缨说过的那句话。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主动放弃了免试官身的安稳,偏要去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里搏命的人。
这种人,不需要人管。
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鞭子。
「不过。」
裴声的语气转了转:
「课虽然不定时,可每一堂课,都有一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每一节课,只针对一个人上。」
苏秦心里一动。
「在座的每一位,根基不同,道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裴声缓缓道:
「张三要琢磨的,和李四要琢磨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把十二个人拢在一块儿,讲一样的东西,那是浪费。」
「所以每一节课,我只对着一个人讲。」
「讲他的道,讲他的问题,讲他接下来那一步该怎麽迈。」
「旁的人呢?」
他扫了一眼满道场:
「愿意旁听的就来坐着。」
「听别人的道,对自己也未必没有好处。」
「不愿意听的就不来,在自己院子里修行也好,出去游历也好,我不管。」
苏秦把这番话咂摸了一遍。
每一节课只针对一个人。
旁人来不来随意。
那今日这堂课......
他的目光,扫过了满道场那十一个人。
他们每一个都来了。
十一个人,一个不落。
如果每节课只针对一个人,旁人可以不来......
那今天为什麽,所有人都到了?
苏秦的心,微微一沉。
他有了一个猜测。
裴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位老者嘿嘿笑了一声,朝着苏秦扬了扬下巴:
「想明白了?」
苏秦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今日这堂课,是专门针对我上的。」
裴声拍了拍膝盖:
「聪明。」
满道场的目光再一次齐齐落在了苏秦身上。
可这一次,苏秦从那些目光里,读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方才他们不看他,是因为他还没入他们的眼。
此刻他们看他,是因为他们今天来,本就是为了看他。
苏秦心里转了一下。
青云班的课,不定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