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自由。
每节课只针对一个人。
可今日十一个人全到了。
这说明什麽?
说明这十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这堂课是给他苏秦上的。
他们不是碰巧来旁听的。
他们是专程来的。
来看看,这个年考第一,这个被卫长缨破例提进来的第十二个人,到底是个什麽成色。
难怪方才他进门时没有一个人看他。
那不是冷落。
那些人各个都是铸就了顶级果位的存在,心性何等沉稳。
他们要看一个人的成色,不会急着打量。
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裴声把这堂课上完,等着苏秦在这堂课里,自己把自己的底子亮出来。
苏秦忽然觉得,从他踏进道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十一双眼睛看着了。
方才那些人阖眼也好,看书也好,擦剑也好,都只是表面上的不在意。
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反应,每一个表情,那十一座沉默的大山,全都收在了眼底。
他被姜望那一手位格碾压时没有惊骇。
他被裴声问住时坦然说自己不懂。
他坐在最末尾的蒲团上,脊背始终没有弯。
这些东西,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可现在他明白了。
全都有人看着。
苏秦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那十一张脸上一一掠过。
那个闭眼打坐的魁梧汉子,此刻微微睁开了一道缝,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翻书的锦袍公子,把书合上搁在了膝头,望向了他。
那个擦剑的女子,长剑横在膝上,清冷的目光平平地落过来。
蔡云坐在偏左的位置,含着笑,朝他微微颔首。
那颔首的意思很明白:你做得不错。
姜望坐在偏右的位置,望着他。
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依旧平静。
可苏秦觉得,那份平静的底下,多了一丝很淡很淡的东西。
像是在掂量。
掂量他这个第十二个,到底值不值得那个全朝大考山顶上再见一面的约。
苏秦迎着姜望的目光,极淡地,笑了一下。
姜望没笑。
可他嘴角微微动了一动,又转过头去,望着道场外头的流云。
裴声把这满道场的暗流全收在了眼底。
这位老者脸上那副刚睡醒的神情没变,可他眼底那抹极亮的东西,又闪了一下。
「行了。」
裴声拍了拍手:
「人也见过了,课也上了一半了。」
「最後,说一桩正事。」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副懒洋洋的散漫,像一件脱了的旧袍子,被他随手搁在了一旁。
露出底下的,是一种苏秦从未在这个老者身上见过的正色。
满道场的人,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变化。
连那个一直望着流云的姜望,都把目光收了回来。
「你们坐在这里,为的是什麽?」
裴声环视了一圈十二张脸:
「卫院长跟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过。」
「我也跟你们说过。」
「可有些话,隔一阵子就该拿出来再说一遍。」
「说得多了,才能紮进骨头里。」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身上:
「尤其是今天来了新人。」
「这话,该让他也听一听。」
苏秦直起身,凝神听着。
裴声缓缓开口:
「你们手里头,每一个人,都攥着一份免试官身。」
「这东西,在外头是天大的造化。」
「拿着它,出了三级院,直授九品人官。」
「安安稳稳,体体面面,这辈子吃穿不愁。」
「多少人苦熬一生都求不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
「可你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拿着那份免试官身去当一个安稳的九品。」
「你们看不上。」
裴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
他说的是事实。
在座的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他们确实看不上。
「你们要去全朝大考。」
裴声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落下来:
「去那座汇聚了整个大周天下英才的修罗场里,跟天下最顶尖的人争一个名次。」
「名次高了,官身加一等。」
「人官升地官,地官升天官。」
「你们求的,是最高的那个名次。」
「求的是最大的那个官身。」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