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住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
竹影在石案上轻轻地晃。
苏秦等着下文。
蔡云却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半晌才把那砍柴的最後一句话说了出来:
「那砍柴的想了半天,跟他儿子说。」
「他说,值不值,我也说不清。我这辈子是再没挨过饿了。可我也再没睡过一个,踏踏实实的囫囵觉。」
故事,讲完了。
苏秦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咂摸着那砍柴的最後一句话,心里头渐渐地浮起了一个轮廓。
蔡云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
这位大佬放下茶盏,这才慢悠悠地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跟你讲这个故事,你品出味儿来没有?」
苏秦缓缓道:
「师兄说的那座破庙,那个地窖。」
「是传承塔。」
蔡云点了点头,接了下去:
「那一窖的宝贝,就是塔里头那些个仙官留下的传承。金山银山,看着谁不眼馋?」
「那个砍柴的,就是进了塔、动了那传承的人。」
蔡云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你以为,塔里头那些传承是白捡的?是天上掉下来,砸你脑袋上的馅饼?」
「错喽。」
「那地窖里的声音说得明明白白。东西你随便拿,可你拿了我的东西,你就得替我看这座山。」
「那些个留传承的大佬仙官,跟那山神是一个意思。」
「他把自个儿一辈子的衣钵留在塔里头。
你进去接了,你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是一步登天。」
「可与此同时,你也就成了他那一脉的人了。」
「成了他的山神。」
蔡云看着苏秦,一字一句:
「他这一脉的香火,你得替他续。他这一脉的事,你得替他扛。他这一党的立场,你得替他站。」
「就跟那砍柴的守着那座山一样。」
「山里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就身不由己。」
苏秦的心,沉甸甸的。
他终於彻底品透了这个故事。
那一窖的宝贝,是传承塔里的衣钵。
那个砍柴的,是接了衣钵的人。
那个山神,是留下传承的大佬。
接传承,就是接山神的位子。
从此你享了那一窖宝贝的好处,可你这辈子,也跟那座山绑死了。
「你再想想那砍柴的最後那句话。」
蔡云的声音意味深长:
「他说他这辈子,再没挨过饿。可他也再没睡过一个踏实的囫囵觉。」
「这就是塔里头那些传承的实底。」
「好处是真好处。一步登天,光宗耀祖,样样都是真的。」
「可代价也是真代价。你从此身不由己,被那一脉捆得死死的。
想脱身,难如登天。」
「那宝贝沾了手,就再也脱不开了。」
苏秦默然良久。
他想起了冯丞相。
冯丞相在塔里接了前任宰相的衣钵,坐上了宰相的位子。
那是天大的造化。
可换个角度想,冯丞相接了那衣钵,是不是也就成了前任宰相那一脉的山神?
他这一辈子的立场,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都被那一脉,无形中捆住了?
风光的背後,藏着的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
苏秦总算明白,蔡云为什麽要费这麽大的劲,给他讲这麽一个故事了。
这位师兄,是在提醒他。
「门道还没完呢。」
蔡云缓了口气,语气又轻松了些:
「光知道这个还不够。我再跟你说说,这塔里头,地方是怎麽分的。」
苏秦回过神来。
「传承塔里头,分两块地方。」
蔡云伸出两根手指:
「一块叫公共区域。一块叫学党的区域。」
「公共区域好理解。
那是不分门派,谁都能进的地方。
里头留传承的,大多是些不计较门户的仙官,或者是些没了後人传人的孤魂野鬼留下的东西。
这些,谁有本事谁拿。」
「可学党的区域,就不一样了。」
蔡云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
「有些个仙官,他留传承是有私心的。
他这一身的衣钵,只想传给自己人。
传给自己这一党的後辈。」
「所以他们的传承不留在公共区域,专门留在自己学党的那一块区域里头。」
「外人,进不去。」
「只有本党的人,凭着对应的令牌,才进得去。」
苏秦听到这里,心里头隐隐有了点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