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容的模样,仿佛笃定了苏秦没有拒绝的道理。
也确实没有。
任谁站在苏秦的位置上,面对这样一份厚礼,都该是纳头便拜,感激涕零。
可就在苏秦沉默的当口,蔡云忽然又开了口。
他像是想起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语气随意:
「对了。」
「我记得,当初你应下入我薪火的时候,提过一个条件。」
「说是要身兼两党。薪火,还有,新民。」
蔡云放下茶盏,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东西:
「如今,你既要做我薪火学党的副社长,往後又是要入薪火党、或是接任社长的人。」
「再身兼着新民,名分上,就有些不清不楚了。」
他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那新民...」
「要不,就算了吧?「
苏秦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蔡云今日这一整套煊赫的承诺,最後,是要落在这一句上的。
副社长也好,薪火党也好,下任社长也好。
这些泼天的好处,是蔡云递过来的蜜。
而这句轻飘飘的「那新民要不算了吧」,才是裹在蜜里头的,真正的钩子。
蔡云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只属於薪火的苏秦。
他不愿意,自己花了这麽大的本钱看中的人,身上还染着别家的颜色。
这道理,苏秦懂。
换了任何一个党魁,都会这麽做。
可偏偏,这一刀,砍在了苏秦最不能断的那条线上。
苏秦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新民学党。
他和新民的渊源,是赵县尊牵的线。
那位即将高昇州府的赵县尊,本身,就是新民学党的人。
当初在惠春,赵县尊曾通过丁巡检的口,给苏秦传过一道口谕。
说是,若苏秦愿意,可以加入新民学党。
那是赵县尊待过的、看重的学党。
苏秦那时候,并未一口应承。
可这条线,他也一直,没有断。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
一件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新民学党,手握一门果位法。
冬至·复灵。
而新民学党里头,有一个叫吴尘的人,对这一门果位法,研究最深。
冬至。
苏秦的心,沉甸甸的。
枫林孤亭那一夜,顾长风告诉他,复活一个寿终正寝的人,要两道公文,两方大印。
大寒·定规,一言定寿。
冬至·复灵,一言复生。
两印齐落,死人方能堂堂正正地,活回来。
大寒那一座,他借着九缕大寒,已有了根基。
可冬至那一座...
冬至一脉的果位法,就在新民学党的手里。
那个叫吴尘的人,钻研最深。
苏秦若想凑齐那两方大印,若想有朝一日,把王虎,把三叔公,从那本生死簿上,堂堂正正地请回来...
新民学党这条线,他断不得。
那不是一个学党的归属问题。
那是他用一辈子立下的誓,是他心口那本帐上,最重的两个名字。
蔡云递过来的,是青云直上的坦途。
可那坦途的尽头,要他斩断的,是通往冬至复灵的唯一一条路,是他复活两个人的、唯一的指望。
孰轻孰重?
苏秦的心里,那杆秤,几乎没有怎麽晃动。
副社长可以不做。
薪火党可以不入。
下一任社长,可以拱手让人。
这些东西再重,也重不过那两个名字。
苏秦抬起了头。
他迎着蔡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被泼天富贵冲昏头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这位棋手,皱起眉头。
可有些东西,他不能让。
「师兄。」
苏秦放下茶盏,撩衣,郑重地,对着蔡云一揖:
「师兄今日这份厚意,重逾千金。师弟……感激不尽。」
蔡云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听出来了。
苏秦这一开口,先谢,後头,便是要驳了。
「副社长也好,薪火党也好,下任社长也好。」
苏秦的声音,沉稳而诚恳:
「师兄给师弟铺的这两条路,师弟心里,掂得出分量。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得到师兄今日这样的看顾。」
「可是。」
苏秦顿了顿,一字一句:
「身兼两党的事,师弟,恳请师兄,准师弟,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