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
蔡云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院子里,那一缕竹叶的沙沙声,仿佛也静了下来。
蔡云看着苏秦,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温度,淡了几分:
「照旧?「
他缓缓放下茶盏:
「师弟,你可知道,你在拒绝的,是什麽?「
「师弟知道。」
苏秦垂首:
「师弟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一条天底下最快、最稳的青云路。」
「那你为何,还要拒绝?「
蔡云盯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新民那边,给了你什麽我给不了的东西吗?「
苏秦摇了摇头。
新民给他的东西,他不能说。
那一门冬至·复灵的果位法,那个叫吴尘的人,那两个他要从生死簿上请回来的名字....
这些,他连一个字,都不能对蔡云吐露。
冬寒的传承,他与冬至一脉的牵连,他复活亡人的图谋。
这些,是他要藏进棺材里的东西。
所以,他不能说真话。
可他也不愿,对蔡云这样的人,编一套漂亮的假话。
蔡云的眼睛,看得穿假话。
苏秦只能,守住那一条,他能说出口的底线。
「师兄。」
苏秦抬起头,目光坦荡:
「不是新民给了师弟什麽。」
「是当初,师弟应下入薪火的时候,与师兄有言在先,要身兼两党。师兄,也应了。」
「如今,师弟还是当初那个师弟。这桩约定,师弟,不愿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沉:
「一个人,若是今日为了副社长,便能改了昨日的约。」
「那明日,他为了更大的好处,是不是,也能改了今日的约?「
「师兄是何等人物,要的,想必也不是这样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蔡云盯着苏秦,久久没有出声。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茶炉上,水汽轻轻翻滚的声音。
苏秦垂着眼,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守约。
假的是,他守约的底下,藏着一条他绝不能断的、通往冬至的路。
可这半真半假的话,落在道理上,却是立得住的。
他赌的,是蔡云这样的人,看重的,恰恰是这份「守约」的分量。
良久。
蔡云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有意外,有遗憾,有一丝被拒绝的、棋手落子落空的怅然。
可在这些底下,竟还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赞许。
「好。」
蔡云摇了摇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苏秦,你这张嘴,倒是会说。」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那温和的神态,又回到了脸上:
「罢了。身兼两党的事,是我先应下的。我蔡云,也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既然你不愿改,那便,照旧。」
苏秦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蔡云,深深一揖:
「多谢师兄成全。」
「成全?「
蔡云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倒要看看,你身兼着两党,往後这条路,怎麽走。」
「新民和薪火,看着相安无事,底下,未必就真的对付得来。
你一只脚踩两条船,将来船要是分了岔....」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秦一眼。
苏秦默然。
他知道蔡云说的是实情。
身兼两党,是他自己选的路。
这条路有多难走,将来会撕扯出什麽样的难题,他心里有数。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那两个名字,这条船,他就算两头不讨好,也得踩着。
苏秦的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疑窦,又浮了上来。
新民学党。
他打听过这个学党的理念。
天下大同。
以功德约束百官,以百官约束万民。
那是一套,听着极正、极有担当的理念。
在那套理念里,做官的,头上都悬着一杆功德的秤,要替万民谋利,要受万民的约束。
这套理念,与苏秦心里「官者,牧也」那四个字,竟有几分暗合。
可奇怪的是。
赵县尊,是新民学党的人。
而那位赵县尊,做的是什麽事?
为了政绩,放任旱灾蝗灾,闹得惠春县饿殍遍野。
把苏秦拿命拚出来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