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像一块巨石,沉进了那片凝滞的云海里。
赵县尊端着茶盏的手,极其缓慢地,停住了。
白县尊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做不到。
他们都清楚,自己做不到。
他们是高居云端的天官。这一路顺着那架天梯爬上来,脚下踩过的、手里用过的、暗中收割过的蝼蚁,早已数不清。
在他们眼里,那些底层的贱民,从来就不是「一样的人「。
是资源。是垫脚石。是用来铸金身、堆战功、垫着脚往上爬的……东西。
云浪又翻涌了一寸。
聂争的目光,变得无比悠远,仿佛穿过了眼前的水镜,望进了一段极其久远的岁月里。
「还记得吗。「
他极其轻声地开口。
先前,他们三人,曾说起过一个人。
一个在正式踏入青云院大门之前,就集齐了节衍身的全部材料、一步登天的人。
赵县尊和白县尊的心,同时一沉。
那个名字,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
冯宰相。
聂争望着那行「苍生定规「的法术名,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冯宰相当年,也是这般开局。
泼天的造化,绝世的天赋,集齐了一步登天的所有材料。
可冯宰相,是踩着那些蝼蚁的肩膀,往上爬的。
他爬得越高,脚下踩死的人,就越多。
他这一辈子,都在「收「。
收资源,收气运,收人心,收一切他能收的东西,把自己,一口一口,喂成了今天那个一品大员。
聂争的声音,极其缓慢地,沉了下去。
「而这个苏秦。「
他集齐了一模一样的材料,站在了一模一样的起点上。
可他没有踩着那些蝼蚁,往上爬。
他创了一门法术,要替那些蝼蚁,挡住头顶那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冯宰相,是把众生,「收「进了自己的金身,喂养自己。
而他……
聂争望着那个身影,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混杂着唏嘘与释然的东西。
他想把自己,「给「出去。
给那片养他的土,给那些信他的人,给这天底下,所有像他一样,从泥里爬出来的蝼蚁。
点将台上,再没有人说话。
一个「收「字。
一个「给「字。
道尽了两个站在同一起点上的人,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不知过了多久。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那盏凉茶。
他没有再看水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缓缓摊开的手掌。
那只手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躺着一朵花。
一朵金灿灿的、由极其纯粹的天官气运凝成的花。
花瓣极薄,薄得近乎透明,却又流转着一种沉甸甸的、连云海都为之微微下沉的气运光泽。
金花。
那是他们这些主考官手中,最郑重的一份权柄。
一位主考官,一朵金花。
可以下给一名他们最看重的学子,作为一份天官亲许的认可与善缘。
被下了金花的人,不只是排名上会得一份加持。
更要紧的是,他从此,便结下了一位天官的善缘。
这份善缘,在大周仙朝那座吃人的官场里,是多少银子、多少造化,都换不来的东西。
赵县尊静静地,看着掌心那朵花。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这小子,这一回,能排到第几?「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
创法,果位青睐,完整探索了一座绝等遗蹟的全部进度,再加上节衍胚与功德金身的战功折算——
「前五,稳了。「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却笃定:
「甚至,前三。「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麽算的。
也就是说,他掌心这朵金花,对那个年轻人而言。
是多余的。
那小子,不需要他这一朵花,也照样能凭着自己的本事,站到所有人的头顶上。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将那朵金花,重新托高了一些。
金花的光晕,映着他那张看不出在想什麽的脸。
按理说,金花是用来「保底「的。是用来给那些差着最後一口气的好苗子,送上一程的。
苏秦不缺这口气。
把金花下给他,是锦上添花,是白白浪费。
而一个精明了大半辈子的天官,是从不做这种亏本买卖的。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