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云是在自己跟自己下。
执黑的是他,执白的也是他。
殿门外,传来了极其缓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近乎飘忽。不是刻意放轻,而是脚下没有力气。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极其单薄,背微微有些佝偻,那张脸上没有什麽血色,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大病了很多年。
养气九层。
仅仅是养气九层。
在三级院这种养气境修士遍地走、铸身境也不算稀奇的地方,养气九层,是连给人提鞋都不够格的修为。
但蔡云擡起了眼。
那双一向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了一丝真正的郑重。
「宋询。」
蔡云开口了,声音极其平淡。
「稀客。」
来人正是宋询。
那个曾经被誉为「百年难遇之法理奇才「、如今却真灵受损、终生困於养气九层的清正学党废人。
宋询极其缓慢地走到棋枰前,目光在那盘黑白子上停了一瞬。
「还是这个老毛病。」
宋询的声音极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淡。
「自己跟自己下。」
「因为没有对手。」
蔡云极其随意地落了一子。
「这三级院里,能让我多想一步的人,不多了。」
这句话听起来极其狂傲。
但从蔡云嘴里说出来,却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要下雨这种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宋询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狂傲。
这是事实。
蔡云这个人,生来就站在云端。
薪火学党核心先驱的直系血脉,被天机大员亲批「贵不可言「的命格,年纪轻轻就接管了整个薪火学党,手握两道果位。
这种人,是宋询拚了一条命、毁了一身真灵,都没能爬到的高度。
高不可攀。
这四个字,是宋询站在蔡云面前时,唯一的感受。
「坐吧。」
蔡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难得你这副身子骨,还愿意跑这一趟。」
宋询没有坐。
他就那麽站着,单薄的身影在那张恢宏的紫檀木主位前,显得格外渺小。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询极其缓慢地开口。
蔡云落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擡起眼,看着宋询。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极其淡然的了然,仿佛早就猜到了宋询要问什麽。
「问吧。」
宋询沉默了片刻。
他在斟酌用词。
有些话,在这吃人的三级院里,是不能说得太直白的。
尤其是关於「节衍身「这种窃天之权的勾当。
「你有一只风筝。」
宋询最终,用了一个极其隐晦的说法。
「在二级院。」
蔡云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然知道宋询在说什麽。
那具他塑造的、正在二级院年考遗蹟里拚杀的第三具节衍身。
「那只风筝。」
宋询的声音极其平缓:
「飞得太高了。」
「高到……它好像,起了自己的心思。」
「它想咬断那根线。」
这句话一出,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询默默的望着蔡云。
那具「蔡云「在最後一关里,指名要一味斩尘三生花。
斩尘三生花能斩断因果。
而一具节衍身想要斩断因果……
宋询作为同样在玩节衍身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那具分身的图谋。
它想挣脱本体的掌控。
它想,在被本体收回去、化作心魔斩杀之前,亲手了断自己。
这是一只想要咬断线的风筝。
「它失控了。」
宋询极其缓慢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你打算怎麽办?」
蔡云看着他。
然後,极其缓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恼怒。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属於执棋者的从容。
「宋询。」
蔡云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棋,极其随意地落了一子。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宋询微微一怔。
「我老家那边,也有放风筝的。」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缓。
「但真正放风筝的老手,跟那些田埂上的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小孩子放风筝,只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