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撇了撇茶沫。
他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在云海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其深沉的微光。
「这世道。」
赵县尊轻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那面被单独放大、占据了水镜中央位置的画面上。
那是苏秦一脚踏入【绝等】漩涡壁画时的背影。
「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赵县尊放下茶盏,瓷盖与杯缘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那些拚了命想往上爬的寒门子弟,为了一个下等洞府的名额,能在外面把脑浆子都打出来。」「而这两……」
赵县尊的视线在画面中徐子训和苏秦的背影上扫过。
「一个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连命都不要了,去顶那个必死的雷。」
「另一个,别人好不容易替他挡了灾,他不仅不感恩戴德地躲远点,反而还硬生生凑上去,陪着一起送死。」
赵县尊摇了摇头,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笑容的白净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
「愚不可及,却又……」
他停顿了半息,将那个到了嘴边的词咽了回去。
「让人敬佩。」
坐在右侧的白县尊,身上同样穿着绯红色的官袍,但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严厉。
作为金泽县的天官,他见惯了世家大族内部那些为了争夺资源而骨肉相残的戏码。
父子反目、兄弟阅墙,在大周仙朝的权贵圈子里,比戏台子上的折子戏还要寻常。
「大周仙朝,以法度治天下,也以法度吃人。」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像是在冰窟里冻过。
「这几个小辈,在二级院那温室里待久了,沾染了一身书生意气。」
「他们以为,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义气,就能在这吃人的遗蹟里瞠出一条血路。」
白县尊的目光盯着画面中那扇已经彻底闭合的石门。
「天真。」
「在绝对的杀阵和上古凶兽面前,所谓的义气,连一张下品护身符都不如。」
「他们会为自己的天真,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白县尊的话,说得极其难听,甚至透着几分冷血。
但在大周仙朝这套冰冷的官场里,这才是最中肯的评价。
没有实力支撑的义气,就是一场华丽的自杀。
一直坐在正中间、闭目养神的聂争。
在这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件素白色的长袍上,没有任何品级的补子,但在这两名天官中间,他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白大人,此言差矣。」
聂争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刻意去反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大周立国八百年,靠的确实是森严的法度和冰冷的算计。」
「但这朝堂之上,若全是些只知算计、毫无底线、随时准备为了利益将同僚出卖的精致利己主义者。」聂争的目光越过水镜,看向那片无垠的云海。
「那这江山,也就烂透了。」
聂争转过头,看着水镜中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殿。
「这遗蹟里的阵法,他们这些小辈看不透,但我们还看不透吗?」
「【绝等】通道的难度,确实高得离谱,那是甚至能用来困杀养气九层巅峰大修的死地。」「但。」
聂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死局。」
「这【绝等】通道里,藏着那位上古大能最核心的传承。」
「而那传承开启的条件之一,恰恰就是……」
聂争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赵县尊和白县尊。
「看破生死,不离不弃的,同道之心。」
「他们两个,误打误撞,刚好踩在了这个极其苛刻的底线上。」
聂争的这番话,让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陷入了沉默。
同道之心。
这四个字,在如今的大周修仙界,已经成了一个极其奢侈的名词。
谁敢把自己的後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人?
「聂大人的意思是……」
赵县尊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张和气的脸上,透出几分探究。
「他们不仅不会死,反而有可能,在那绝等通道里,拿到真正的核心造化?」
聂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生死有命,造化在天。」
「他们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不过·……」
聂争的嘴角,极其罕见地,牵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能在这等绝境下,依然坚守本心,不为利益所动。」
「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性。」
「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