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惊喜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垂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那双垂在身侧的手。
那双手上,布满了因为日夜苦练而磨出的粗茧,指关节处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没长好的、裂开了血口的口子。这是他这一个月来,拚了命的证明。
良久。
王虎极其缓慢地擡起头。
他看着苏秦。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整洁的青色道袍,气息深沉内敛,已经完全融入了那群顶尖天骄之中的昔日同窗。王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怅然。
他在一级院里,是人人敬仰的大师兄。
可站在这里,站在苏秦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依然还是那个在外舍里,只能仰望别人的胖子。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有些绝望。
「苏秦。」
王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沉重。
「我欠你太多了。」
苏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胡说什麽。」
苏秦极其果断地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
「我上二级院的束恪,那十八两银子,是你凑的……」
「不一样。」
王虎摇了摇头,那张总是透着几分滑稽的胖脸上,此刻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肃然。
「那点银子,算个什麽?」
「在大周仙朝这吃人的地方,银子买不来命,更买不来前程。」
王虎看着苏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清醒的认知。
「相比於你给我的。」
「我给你的,太少太少了。」
王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
「兄弟之间,不该计较这些。」
「你常说,人生漫漫,不争一时的快慢。」
「有的人风高浪急,依旧船快直行。有的人需要沉淀造船,再高歌猛进。」
王虎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那股混浊的空气排空。
「但……」
「人,总得靠自己立着。」
王虎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攥紧了衣角,粗糙的布料在他的指间发出了细微的悲鸣。
「我能有今天聚元九层的修为,能当上胡字班的大师兄。」
「能拿到胡教习手里这个唯一的推荐名额。」
「我靠的不是我自己。」
「我靠的是你。」
「靠的是你留下来的那个「苏丁』。」
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苦涩。
「没有你留下来的底蕴,没有你教的方法。」
「我王虎现在,还是那个在外舍里混吃等死、指望着哪天被道院赶回家种地的废物。」
「我不想这辈子,都只做一个靠着兄弟的余前才能喘气的寄生虫。」
王虎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苏秦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嫉妒,也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倔强想站起来的尊严。
「我总得……
「证明自己一次。」
「证明我王虎。」
「也有资格,和你走在同一条路上。」
风从坍塌的石门废墟间吹过,发出极其凄厉的鸣咽声。
卷起地上的几点黑色苔藓,打在苏秦的道袍上。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看着王虎。
看着这个穿着破旧短打、满脸汗水与尘土、却在此刻挺直了脊梁的胖子。
苏秦的心里,仿佛被什麽极其柔软却又极其沉重的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太懂王虎这种心情了。
在大周仙朝这种森严的阶级壁垒下。
底层人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很难。
但更难的,是获得自己的尊重。
王虎不想一辈子当那个被苏秦保护在羽翼下的弱者。
他想要用自己的命,去这遗蹟里搏一把。
去搏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站在苏秦身边,不觉得亏欠,不觉得自卑,能挺起胸膛叫一声「兄弟」的资格。在大周的体制里,尊严,是拿命换来的。
苏秦没有再劝。
他知道,有些路,别人替你走不了。
有些坎,你必须自己迈过去,否则,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跪着的人。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股原本萦绕在他眉宇间的严厉,如春雪般消融。
他看着王虎。
那张清隽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纯粹的笑容。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担忧。
只有一种平视的认可。
一种对朋友的选择,给予最大尊重的坦然。
「好。」
苏秦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