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极其用力地拍了拍王虎那被冷汗浸透的肩膀。
「那我们,就在这遗蹟里。」
「一起走。」
「好了……别叙旧了。」
一道温润、却透着几分凝重感的声音,从苏秦的侧後方极其突兀地响起。
「你们看天空。」
开口的是徐子训。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向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世家公子,此刻没有看身旁的任何人,他那张清隽的脸庞微微仰起,双眸死死地锁在上方的天际线上。「子训师兄。」
王虎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极其规矩地行了个平辈礼。
在一级院的那三年,徐子训虽然深居简出,但没少给他们这些刚进内舍的泥腿子行方便。
那几本被翻烂的《聚元诀注解》里,至少有一半的批注是徐子训偷愉留下的。
这份恩情,王虎这种底层爬上来的人,刻在骨子里不敢忘。
徐子训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擡起右手,向下虚压了半分,示意王虎噤声。
苏秦顺着他的目光,微微擡头。
幽青色的眸子深处,瞳孔的焦距在万分之一息内,极其生硬地锁定。
原本暗红色的天幕,变了。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侵略性的变化。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真元暴走的异象。
从天际线的最远端,一抹暗金色的流光仿佛一把裁纸刀,硬生生地切开了那层厚重的血色云层。紧接着,一轴画卷。
一轴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枯黄色、仿佛用某种上古巨兽皮骨糅制而成的巨大画卷。
伴随着一阵极其沉闷的、类似於巨石相互碾压的轰鸣声。
一点点地,铺展开来。
画轴滚动的速度看似迟缓,但不过三息的功夫,那幅散发着极其古老、蛮荒道韵的画卷,就已经彻底遮蔽了遗蹟上方整片的天空。擡头望去,不见天日,唯有画卷。
这是一种极其宏大、甚至透着几分压倒性威严的出场方式。
周遭那些刚刚传送进来的各县天骄,哪怕是心性再高傲的世家子弟,此刻也被这股威压逼得闭上了嘴,面色隐隐发白。但。
苏秦站立在原处。
布鞋的千层底稳稳地吃住地面的重力,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因为这遮天蔽日的异象而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紊乱。他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运转下,犹如一座冰冷的机括,极其迅速地剥离了这异象表面的威慑,精准地抓住了一个极其违和的核心细节。「这不是人道法网。」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他的左手大拇指,在宽大袖袍的掩护下,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食指的骨节。
在青云养灵窟里,规则是直接在虚空中以符文的形式显化的。
那是大周仙朝的人道法网在发挥作用,代表着朝廷对那片五品灵筑拥有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只要在法网笼罩之下,一草一木,一举一动,皆在仙官的俯瞰之中。
而现在。
朝廷竞然动用了一件极其庞大的异宝实体,来强行覆盖这片天空?
「如果大周仙朝对这片古仙遗蹟有着绝对的控制权……」
苏秦的目光在那画卷边缘极其隐秘的阵纹上扫过。
「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祭出异宝。直接让入道法网显现文字、降下法旨,才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仙朝威严的做法。」「藉助异宝投影…
苏秦的下颌线极其微弱地绷紧了半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朝廷的触手,伸不到这里面。
这片连绵数百里的古仙遗蹟群,其内部残存的上古法则,强悍到了连大周仙朝的人道法网都无法强行渗透的地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能用这件异宝作为媒介,勉强在遗蹟的上空搭建起一个联络的「桥梁」。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信号。
一个连国家机器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法外之地。
里面的凶险程度,绝对要比蔡云之前在茶室里轻描淡写描述的,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没有法网监控,没有教习护道。」
苏秦在心底默默地权衡着。
「那是不是意味着」
「在这里面,杀人越货、毁屍灭迹,不会留下任何被仙朝追责的因果痕迹?」
「这百万学子,就是被关进了一个没有任何规则约束的铁笼子里。」
「考核的规则…」
不远处,陈鱼羊那总是透着几分倦怠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厚重。
他那张仿佛永远睡不醒的脸上,此刻收敛了所有的情懒与笑意。
他极其难得地站直了身躯,原本松垮的肩膀完全打开,目光穿透了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幅画卷。「出现了。」
随着陈鱼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