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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祖地之外,道不死斜倚着月华伞,伞沿垂落的清辉在他脚边铺了圈淡银。
他目光时不时掠向禁地深处翻涌的黑雾,指尖无意识地叩着伞柄。
君傲入内已有半日。
旁人不知禁地关窍,他却再清楚不过。
外界一息,内中或许已是百年千载。
那小子从时间长河里走出来时会是何等模样?
道不死心里没底,眉梢却不自觉地挑着几分期待。
便在此时,天色忽然沉了。
不是日暮天昏的黑,是一种从神魂深处往外渗的沉坠感,像有万钧山岳凭空压落,沉甸甸覆在整座剑宗上空。
道不死脸上的闲散瞬间荡然无存。
他霍然抬头,便见那运转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护宗大阵光幕,正被一股无形伟力自上而下狠狠摁压。
阵纹如沸水般翻涌,符文明灭如残烛,整座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天穹之上,陡然裂开一道墨色缝隙。
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踏着沉压天地的帝威,缓缓走了出来。
天玄大帝。玄门老祖,天玄大陆明面上的最强者。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玄门的一众强者!
天玄大帝手中托着一盏青铜古灯,灯芯一点青焰如鬼火跳动。
人已老得皮包骨头,可那身帝威压下来,整座剑宗山门都在微微下沉。
山门前值守的弟子首当其冲,膝盖骨发出脆响,成片跪倒在地;还有些咬着牙攥紧剑柄,指节发白,却连剑鞘都拔不动分毫,浑身经脉都在帝威下突突直跳。
“道不死,老夫来了。”天玄大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闷雷滚过每个人的天灵盖。
道不死身形一纵便掠至阵眼,双掌猛然合十。
“四极剑阵,起!”
山门四方,无数蛰伏的剑冢同时亮起冲天剑光。
万千道剑气如龙走蛇游,自地底拔空而起,在天穹交织成一张森然剑网,将整座剑宗兜头罩住。
天玄大帝的帝威轰然撞在剑网上,只漾开一圈细碎的金纹涟漪,便再难寸进。
“道不死,老夫来此,只为一件事。”天玄大帝托着古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们剑宗,可有一名叫君傲的弟子?将他交给老夫,老夫即刻便走,绝不伤你剑宗一草一木。”
道不死瞳孔微缩。
这老匹夫怎么会知晓君傲在剑宗?
念头飞转间,关节已然通透。
好一招借刀杀人。
天女那婆娘自己动不了君傲,便把消息漏给天玄,引这头寿元将尽的饿狼来撕咬。
打的好算盘。
“天玄老狗,你闯我剑宗山门,张口就要我宗门弟子,哪来的底气?”
道不死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虽是大帝,可你自己最清楚,你这盏枯灯还能熬几年?四极剑阵摆在这,你真能破得开?真有本事,你也不会站在这里跟老夫废话。依我劝,趁早滚回你玄门的地棺里躺着,兴许还能多喘两年气。”
天玄大帝也不恼,手中古灯轻轻一晃。
灯芯青焰暴涨数丈,化作漫天火海,潮水般朝着剑网压去。
可四极剑阵乃剑宗开派剑主所留,剑意森然万法不侵,青火一触剑网便如冰雪消融,散作点点萤火。
“四极剑阵,果然名不虚传。”天玄大帝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只是道不死,你且看看,这是谁。”
他袖袍轻挥,身后虚空陡然扭曲。
两条漆黑如墨的法力锁链拖拽着一道身影,从虚空裂缝里缓缓坠出。
道不死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那是温知予。
当年玄门第一美人,如今哪里还有半分风华?
月白长裙早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鞭痕交错、烙印斑驳,旧伤叠着新伤,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她手腕被锁链洞穿吊着,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
可她咬着下唇,唇瓣咬得渗血,没哭,也没叫,连一声痛哼都不肯漏出来。
道不死的喉咙像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活了数千年,刀山火海闯过,身死道消试过,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
“道不死,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该知道老夫的性子。”天玄大帝慢悠悠地开口,“交出君傲。那小子身上有一样东西,老夫要定了。只要把人交出来,你们都能活。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将手中古灯,往温知予脸边凑了凑。
灯焰不烫,可那股帝级本源气息却如钢针一般,扎进她早已破碎的血肉。
温知予身子猛地一颤,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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