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捅穿了道不死的心。
“道不死……你别管我……”温知予用尽力气抬起眼,声音沙哑得不像她,“你千万别……别管我……”
天玄大帝笑了。
他又摇了一下古灯。
温知予猛地绷紧了身子,额头汗珠混着血往下淌。
可她这次连哼都没哼,只是死死盯着道不死,想要将这个男人刻在心里。
道不死站在阵眼之中,浑身气机乱得一塌糊涂。
他掌心里全是冷汗,握了几千年剑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一边是剑宗道统,是君傲这等亿万年年难遇的传人。
一边是温知予,是他亏欠了一生、刻在骨血里的人。
这道选择题,他活了万古岁月,第一次觉得无从下笔。
便在这死寂般的僵持里,一道清冷身影掠至阵前。
是梅映雪。
天玄大帝压境的第一时间,她便以剑宗宗主的身份,将门下弟子尽数安顿至后山避难。
此刻她手提天妒剑,一身素白剑袍猎猎作响,娇小的身躯站得笔直,稳稳立在四极剑阵之后。
古冰、柳如烟、妖妖、屠苏苏等女紧随其后,一张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个个剑锋指天,战意凛然。
她们一眼便看见了被锁链吊着的温知予,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天玄老狗,你枉为大帝。”梅映雪冷声开口,天妒剑在鞘中嗡鸣不止,“拿一个女人做要挟,你算什么帝?你连人都不配做。”
“就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东西,越活越回去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帝!”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气得小脸涨红。
她们这一路跟着君傲,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拿女流之辈做筹码下作要挟,实在是卑劣得令人发指。
天玄大帝像是没听见这群小辈的斥骂,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道不死身上。
他懒得跟将死之人费口舌。
“老夫最后问一次。”他声音沉了下来,“道不死,人,交不交?”
话音落下,他朝身后偏了偏头。
一名枯瘦老者从玄门阵营里踱了出来。
此人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珠里泛着不加掩饰的淫邪,正是玄门臭名昭著的鲁阴长老。
他搓着枯树皮似的手,嬉皮笑脸地走到温知予身前,目光在她残破的衣衫上扫来扫去,嘴里啧啧有声:
“温长老,当年你可是玄门第一美人,老朽想跟你说句话都得排队。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竟有这般福气……”
温知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哭,没骂,只是紧紧闭上了眼。
两行清泪顺着惨白的面颊滑落,砸在尘土里,悄无声息。
道不死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呛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颤巍巍指向温知予的方向,可手腕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剑柄。
温知予当年那句“你若还是个男人,就一剑杀了我,别让我受辱”,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可他下不了手。
他这一生,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唯独对这个女人,他半分狠厉都拿不出来。
就在鲁阴那只枯瘦的爪子,即将触碰到温知予衣襟的刹那......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剑宗祖地深处,穿透重重浓雾,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耳中。
“天玄老狗,你动我师娘一根手指试试。”
全场俱静。
所有人同时转头,望向祖地方向。
翻涌的剑气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身形修长,白衣胜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天玄大帝手中古灯的青焰照在他身上,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泛着一层温润却疏离的光。
是君傲。
他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眉眼长开,轮廓锋锐,像一柄在时间长河里打磨了千百年的剑,终于彻底出鞘。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绷紧几分。
“相公!是相公!”
“他怎么……长这么大了?”
“天呐,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吗?”苏颖惊讶不已。
青木峰众人中响起压抑的惊呼,跟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振奋。
天玄大帝瞳孔猛地一缩。
他神念铺天盖地压过去,却如石沉大海,根本锁不住眼前的年轻人。
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另一段时空里,虚实不定,虚妄难辨。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非但没让他忌惮,反而让他眼中的贪婪愈发炽盛。
天女的消息果然没错,这小子身上的血脉,足以逆天!
只要夺了这具肉身,炼化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