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老了以后,大概还是不爱笑,还是看不惯很多蠢事,可能会嫌孙子孙女太吵,嫌林伊老了还臭美,嫌白鹿把画笔丢得到处都是。
可她还是会在他们的身边。
想到这里,艾娴忽然觉得有点感慨。
年轻时她最看不上余生、陪伴这种软绵绵的词。
如今却被它们稳稳当当困在了这里。
苏唐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姐姐?”
艾娴回神。
“怎么?”
“冷不冷?”
“不冷。”
苏唐见她出来没戴围巾,就把自己的解下来,给她围上。
艾娴嘴上说不用,却没有躲。
苏唐替她把围巾轻轻拢了一下。
艾娴顿了顿,忽然开口:“你们三个。”
黑色大衣衬穿在她身上,岁月并没有削掉她骨子里的那股沉静。
她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神色还是平常那样。
不算特别柔和,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嫌弃。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以后,就算你们老的走不动路了,吃不下饭了,没有我的允许,也不能...走我前面。”
雪轻轻落着。
林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么吉利的日子,你说这种话做什么?”
艾娴没理他,继续开口:“我管了你们半辈子。”
“从十九岁开始,管这个,管那个,管吃饭,管睡觉,管学习,管赚钱,管情绪,管孩子,管家里一切乱七八糟的事。”
她像是在认真想,这种话该不该说,怎么说,才不会吓到人。
可她到底还是开了口。
“人总要有先后。”
她说:“我只是说,别让我一个人留下。”
艾娴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说这种话的人。
她更习惯把爱拆成规矩,拆成安排,拆成别熬夜、穿厚点、按时吃饭、手机给我交出来、这事我来处理。
她好像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永远像不会累,也不会怕。
可其实不是。
她只是太习惯把所有不安都藏进心里。
因为缺爱,所以比谁都更怕失去。
因为失去过,所以哪怕到了今天,哪怕这个家已经圆满得不能更圆满,她还是会在想到老去这件事时...
第一反应不是浪漫,而是不放心。
管了他们太久。
就真的再也撒不开手了。
白鹿眨巴着眼看过来。
苏唐很认真的问:“姐姐,这是要求吗?”
艾娴抬了抬下巴:“嗯。”
“做不到的话...”
林伊低声笑了一下:“就惩罚我们下辈子还能遇见你这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女人吧。”
苏唐眼里慢慢浮上笑意:“好。”
他伸手,握住了艾娴垂在身侧的手。
冬天她的指尖还是有一点凉。
他便握得更紧了些。
艾娴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偏了偏头。
白鹿终于慢吞吞开口了:“我也有话要说。”
林伊偏头看她:“你说。”
白鹿认真想了想:“我老了以后,可能会笨一点。”
林伊一愣:“你这话说得,像你现在很聪明一样。”
白鹿不服气,慢吞吞反驳:“我只是反应慢。”
艾娴冷静评价:“嗯,慢到别人都吃完晚饭了,你还在想中午那口汤是不是有点咸。”
白鹿眨了眨眼:“反正...等我老了,你们谁都不能嫌我麻烦。”
林伊顺手揪住她的脸蛋:“你现在都麻烦成这样了,谁还会在你老了以后忽然嫌弃你。”
白鹿听懂了。
于是她很放心的点了点头,甚至还补了一句:“也是哦。”
艾娴叹了口气:“还是这么好骗。”
“我没有被骗。”
“她骂你麻烦。”
“可是她说不会嫌我麻烦。”
白鹿掰了掰手指头:“老了以后我要天天喝粥、吃南瓜泥、土豆泥、吃红糖糍粑、吃大福...”
苏唐失笑。
笑意下面,压着一点温热。
命运真是很奇妙。
曾经那个最怕被丢下的小孩,最后却被这样稳稳的留在了人间最热闹的地方。
其实很多事情根本不用说得太明白。
爱会自己长出来。
会长在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的脚步里,长在一顿热饭里,长在一句别冻着、别太晚、早点回来里。
长在无数个吵闹、琐碎又平凡的日子里。
远处。
安安看着跑到自己脚边的芒果,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抱了一会儿,安安终于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