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一点雪落在绿化带边缘、树杈尖和车顶上。
三个孩子走在前面。
岁岁最兴奋,一会儿蹲下去看花坛边那点没化完的雪,一会儿又掏手机对着树梢拍照,嘴里还不忘嫌弃安安拍照技术垃圾。
安安面无表情的跟着她,像个被迫出席的家属。
楚楚则踩着很轻很轻的步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睫毛上都像落着一层柔软的光。
白鹿抱着芒果没多久就累了,苏唐顺手接过来,芒果换了个怀抱,依旧很安详,完全没有身为一只猫该有的骨气。
“它越来越沉了。”苏唐掂了掂。
“是我们家伙食太好。”林伊说。
“明明是它吃得太不知节制。”艾娴补充。
芒果在苏唐怀里动了动,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认同。
走到那条林荫路的时候,前面的三个孩子围着一盏做成小兔子形状的新年灯研究拍照角度。
林伊仰头看了看天空,忽然笑了一声。
她把半边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最近老想起以前,糖糖站我旁边的时候,还得仰着头看我。”
苏唐失笑:“姐姐,这么多年你总说这话。”
“因为我喜欢你小时候的样子啊。”
林伊轻轻啧了一声:“我当年还说要养成一只对我百依百顺的小狗狗,结果一眨眼,先把自己养进去了。”
艾娴扫她一眼:“以后孩子在的时候,别总把这种话天天挂嘴边,尤其是在岁岁面前。”
林伊笑得肩膀直抖。
她和艾娴斗了半辈子嘴,小时候斗,年轻时斗,后来谈恋爱斗。
再后来有了孩子、成了家,还是斗。
好像只要她们两个在一块,就注定得有个人先阴阳怪气一句,另一个再面无表情回敬一句。
可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这种争吵,和外人是不一样的。
知道什么话说了对方会翻白眼,什么事做了对方会嘴上嫌弃。
已经不需要用温柔证明亲近。
走着走着,三个孩子渐渐跑远了些。
他们在前面吵吵闹闹,声音被冬天的空气拉得很远。
林伊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看着前面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太快了。”
“嗯。”苏唐应了一声。
“昨天还在儿童房里抢玩具,今天就一个个比我还高了。”
“岁岁还没比小伊姐姐高。”
“快了,岁岁有你的遗传,以后会比我高的。”
林伊叹了口气:“我们家这只小狐狸精,长成这样,我要是不防着点,回头门口排的号都能发到明年。”
“你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艾娴毫不留情。
“可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林伊莞尔一笑,吐了吐舌头。
白鹿打着哈欠偏过头,看向苏唐。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柔和。
眼尾已经不再有少年时那种过分干净的青涩,而是被岁月一点点磨出了沉稳。
林伊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苏唐一怔,低头看她。
“糖糖。”
“嗯?”
林伊忽然笑了笑:“我现在忽然特别想活到一百岁。”
苏唐也笑:“那就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不够。”
林伊倚在他身上,照例耍起赖:“至少一百二十岁。”
“好。”
“一百二十岁的时候,你还得夸我漂亮。”
“好。”
“如果那时候我耳背,没听见怎么办?”
“那我就凑到姐姐耳边,再说一遍。”
林伊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行。”
她笑得很开心:“那就说好了。”
白鹿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开口:“我也想活到一百二十岁。”
艾娴一直安静的走在旁边。
她的视线落到前面安安的背影上。
少年走路的时候,已经有一点像她年轻时的样子了。
挺直,安静,不爱说废话。
可细看又和她不一样。
他身上到底还是多了很多来自苏唐的温和和柔软。
不至于像她当年那样,冷得扎人。
艾娴站在这样的年关薄雪里,忽然也有点恍惚。
她这一生,其实很少认真去想老这个字。
年轻时只想着赢,想着把自己活成谁也不能欺负的样子。
后来和苏唐在一起,又一直忙。
忙学业,忙工作,忙创业,忙养孩子,忙替这个家挡风遮雨。
日子推着人往前走,她哪有空去想老了以后。
可现在林伊这么一提,她脑子里居然真的有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