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人脸色骤沉。
「不能让它完成。」
「第一本帐一旦承认本人确认」,所有旧规都会失效。」
「那不是正好?」
「不。」
「没有旧规,便没有边界。」
「人会随意改名,罪会随意改写,死人会被重新塑造。」
陆远道:「所以要留下边界。」
「本人可以确认,但不能抹掉物证。」
「新名可以成立,但旧事不能消失。」
「去处可以自定,但占过的田、伤过的人、欠下的债都要查。」
「这才叫改帐,不是毁帐。」
王成安立刻在旁边写下三条。
「名可自认。」
「事须留证。」
「债不因改名而消。」
第一本帐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动。
白纱人伸手来抢。
周衡挡在他面前。
「你守了二十七年,却从没想过这三条?」
「我想过。」
「但没有人能做到。」
「那就从今天开始。」
林照玄墨线缠住白纱人的手腕。
「你若不愿看,就别再冒充顾长庚。」
白纱人猛地一挣。
白手套撕裂,露出一只布满黑色字痕的手。
那些字痕像虫一样爬向林照玄。
「你们会後悔。」
「等三十六屯全乱了,你们会求我重新立门。」
陆远将第一本帐合上。
「到那时再说。」
「你先把自己的名留下。」
白纱人怔住。
「我?」
「你不说自己代表顾长庚吗?」
「那就写下你自己的名字,再写你借了谁的名。」
「若你不肯,我们便只记「白纱人,名待查,曾守第一本帐」。
「这也算名?」
「算事实。」
白纱人盯着他。
久久之後,他慢慢摘下另一只手套。
掌心黑痕汇成三个字:「顾无回。」
王成安低声念出。
「顾无回。」
「不是顾长庚。」
「不是韩守墨。」
白纱人道:「我原名早就没了。」
「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顾无回?」
「顾念无回。」
「你念谁?」
「所有回不来的人。」
陆远点头。
「那便记上。」
顾无回看着第一本帐。
「你们会把我写进哪里?」
「守帐者。」
「不是立门人?」
「你若不再替人作主,就不是。」
顾无回笑了一声。
「我守了二十七年的帐,最後只换来一个「守帐者」。」
「总比无名好。」
「有名便有责。」
顾无回神情一滞。
王成安已经写下:「顾无回,自取名。」
「曾借顾长庚之影守第一本帐。」
「删名、护名之事各有其证,待分册。」
「不得代顾长庚作答。」
这行字落下,顾无回身後的两道影子终於分开。
一道是顾长庚的旧影,穿着药铺长衫,手里提着药箱。
另一道是顾无回的影,戴着破裂的白手套,肩上背着兽皮帐册。
顾长庚旧影没有看陆远,只朝他点了点头。
随後化成一缕淡烟,回到第一本帐的封面。
顾无回站在原地,第一次没有借别人的脸。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去哪儿?」
「把第一本帐分成六份。」
「为什麽六份?」
「因为你们六个人各自看见了不同的部分。」
「不能由一人抄全。」
陆远道:「第七个人呢?」
韩七抬起头。
「我不需要抄。」
「为什麽?」
「我留在这里。」
「守第一删名处?」
「不是。」
韩七望向矿道入口。
「我去找那五个人。」
「他们的名字已经回来了。」
「可他们未必还记得自己。」
陆远将那张写有「五人」的纸递给他。
「带上。」
韩七接过。
纸上五个名字并列,没有主名,也没有总数。
他将纸贴在胸前。
「如果找不到呢?」
「就记待寻。」
「如果他们已经变成别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