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外。」
「後来他又收留你,教你认药,教你走路。」
「他不是你的师父。」
「他是你的救命人。」
陆远看着兽皮册上的「无名童子」。
许多破碎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浮起。
大雪。
一只冻裂的手。
有人把他塞进药箱底部。
药味、马鞭声、车轮压过冰面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低声说:「别怕,名字先不要。」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年幼时的梦。
原来不是。
白纱人道:「你想知道自己的本名吗?」
矿道里的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
第一本帐最後一页缓缓翻开。
上面只有一个被烧焦的字。
像「陆」,又像「李」,中间的一横被火吞掉。
白纱人伸手按住那一页。
「顾长庚烧掉了你的名字。」
「但在烧之前,他告诉过我。」
「我可以说。」
许二小上前一步。
「他说啥?」
白纱人看着陆远。
「他说,你的本名叫陆远抬刀,刀锋压住白纱人的喉咙。
「不必。」
白纱人一怔。
「你不想知道?」
「想。」
「那为何不听?」
「因为你不知道。」
「我亲耳听过。」
「可你是借来的顾长庚。」
「你所记得的,也可能是顾长庚想让你记的。」
白纱人沉默。
陆远将兽皮册从他手下抽走。
「本名若真重要,我会自己查。」
「查不到,也可以留作未知。」
「我不拿别人的一句话,替自己定一生。」
王成安看向那行焦黑的残字。
「这才是我爹不肯认你的原因。」
陆远转头。
「你说什麽?」
「我爹见过你。」
王成安翻开祖帐。
王守义留下的最後一页旁注里,赫然写着:「药铺小儿,本名未查。顾兄不肯代认。」
下面还有一行:「若有人持算盘来问,不可替其补名。」
王成安抬起头。
「我爹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把算盘带走,却没把你的名字带走。」
「他不是不认你。」
「是怕自己认错。」
陆远沉默许久。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师父从不问他的本名,为什麽王守义明明可能知道,却从未在王成安面前提起。
他们不是忘了。
是故意给他留了一块没有被别人填满的地方。
白纱人忽然笑了。
「你们自以为聪明。」
「可没有本名,便永远无法回到真正的来处。」
陆远道:「我现在的来处已经够多。」
「药铺、关内、北山、马家沟、白狼沟。」
「每一处都有人见过我。」
「没人见过你的出生。」
「出生不是唯一的来处。」
陆远指向第一本帐。
「你们总想找一个最早的名字,仿佛那才是真的。」
「可一个人活到今天,走过的每一段路都是真的。」
「你若只能证明我出生在哪,不代表你能替我决定我是谁。」
韩七站在旁边,听到这里,脸上的残痕慢慢淡去。
他从第一本帐中抽出那张空白掌印页。
「我也不回第七人。」
「韩七是我後来自己取的。」
「第一册记着。」
王成安接过纸,认真写下:「韩七,自取名。」
「曾走北山。」
「与五人同批,名字曾被删。」
「拒绝合为第七总名。」
写完,纸页没有被兽皮册吸走。
它留在王成安手中,边缘泛出淡淡白光。
第一本帐的其他页面开始自行翻动。
那些被涂黑的名字一个个显露出来。
「赵六。」
「孙二娘。」
「柳三娘。」
「王守田。」
「无名童子。」
「顾长庚。」
每个名字後面都出现一行新的空栏。
「本人确认。」
「同行见证。」
「去处自定。」
王成安抬头。
「第一本帐在改。」
「不是它自己改。」
陆远看向众人手里的册子。
「是我们写进去的东西在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