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家康转过身。
“如果国内这道门真关上了,清河这近十年心血,你准备用什么接住?”
齐学斌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因为他眼前浮现的已经离开了会议室和平台方案。
是长鹏车间的夜班灯。
是曹司机问快充桩什么时候多两个。
是赵明华守着监管账户。
是老李蹲在问题车旁边骂骂咧咧。
是周远航熬到眼睛发红,还不敢说累。
他能掀桌。
可桌边坐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沙家康也没有催。
最后,齐学斌把文件收起。
“沙书记,我会想清楚。”
沙家康看着他。
“我不要你想出一句硬话,我要你想出一条路。”
齐学斌点头。
“明白。”
离开驻京办时,走廊尽头的灯有些暗。
齐学斌走得不快。
手机上,苏清瑜发来消息。
“我在房间等你,附件我又拆了一遍。”
齐学斌很快回了消息。
“马上。”
车驶离驻京办。
窗外燕京的夜色很沉。
沙家康那句话还在耳边。
国内这道门真关上了。
清河这十年心血,用什么接住?
车到宾馆楼下时,齐学斌没有急着下车。
他给赵明华回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齐书记。”
“清河那边,有没有人议论平台的事?”
赵明华迟疑了一下。
“有。”
“说实话。”
赵明华压低声音。
“一部分干部觉得,如果全国平台能给订单,给认证,给金融授信,清河让一点也可以接受。尤其是配套厂那边,怕后续订单断。”
齐学斌靠在后座上。
“还有呢?”
“长鹏内部更复杂。研发口怕技术被拿走,生产口怕没订单,售后口只关心司机和服务点会不会乱。司机那边暂时还不知道太多,只问补贴和快充。”
齐学斌听着,没有打断。
赵明华说到后面,声音更低。
“齐书记,我个人也怕。不是怕您顶不住,关键是怕我们下面接不住。”
齐学斌沉默片刻。
“怕是正常的。”
“那我们怎么说?”
“不谈平台,不谈收编,不谈全国推广。只说清河继续按持续评价要求整改,司机补贴不变,服务点照常,车间照常,所有外部合作以正式通知为准。”
赵明华记下。
“内部干部会问。”
“告诉他们,清河可以接受更严监管,可以接受全国标准,可以接受第三方复核,但涉及技术自主,监管账户和司机权益的重大合作,必须经过合法程序和清河集体研究。”
“要不要开会?”
“先不开大会。小范围稳住核心口。周远航,老李,售后,司机平台,法务,财政,你逐个谈。别让恐慌扩散。”
赵明华吸了一口气。
“明白。”
电话挂断后,齐学斌才下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宾馆楼上的灯。
苏清瑜那间房还亮着。
沙家康问他用什么接住清河。
赵明华问他下面怎么说。
两句话压在一起,比平台方案里的任何条款都重。
因为这不是虚的。
这是真有人在等他的答案。
上楼前,他又给陈怀远发了一条短信。
“明日最终协调会,请评价组继续保留数据分层,监管账户主动拨付和平台商业使用边界意见。”
陈怀远过了几分钟才回。
“我会按职责说该说的话。你也按职责想清楚。”
齐学斌看着这句话。
按职责。
这句话,比支持更克制。
也更可靠。
他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他终于在心里有了一个更清楚的判断。
如果国内这道门一定要他跪着进。
那就先不进。
但不进,不等于停。
清河必须有第二条路。
电梯到了楼层。
门一开,苏清瑜已经站在走廊尽头。
她没有问沙家康说了什么,只看齐学斌的脸色。
“挨骂了?”
齐学斌走过去。
“差点被说疯了。”
苏清瑜点头。
“说明你把最坏的想法露出来了。”
“没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