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退开了。
“你们一直往前走,最靠近悬崖边上,有块碑的地方就是。”警察指了指方向。
里奥和伊森顺着警察指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们站在了悬崖边上。
这里就是威霍肯决斗场遗址。
站在这里,能够清晰地看到哈德逊河对岸。
雨幕中,曼哈顿的灯火依然璀璨,那一座座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构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庞大、最贪婪、也最充满活力的金融帝国的天际线。
而这个帝国最初的金融地基,正是由死在这里的那个男人亲手夯实的。
里奥站在这块狭小的悬崖边上。
他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伊森。”里奥看着对岸的灯火,“1804年的那个清晨,当汉密尔顿渡过哈德逊河来到这里,站在伯尔面前的时候。”
“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纽约。”
“看到他投入了一生心血建设的城市,看到他建立的国家银行,看到那些因为他的政策而开始繁荣的港口。”
“他拥有如此多值得活下去的东西,他手里握着这个国家未来的钥匙。”
里奥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但他还是转过身,面对着那把枪,走上了这片决斗场。”
雨水打在里奥的脸上,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你觉得,他为什么来?”里奥问伊森。
伊森站在里奥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看着这位在政治上无往不胜的州长,看着他面对历史遗迹时的挣扎。
“因为他没有你那么冷血,里奥。”
伊森回答得很直接。
“第一,他害怕失去名誉。在那个年代的绅士阶层里,名誉受损等同于政治死亡。他宁愿在物理上死去,也不愿在社会性上被宣判死刑。”
“第二,他极度自负。他相信自己能够控制结局。他以为他把枪口抬高,伯尔就会良心发现,也会把枪口抬高。他以为他能像操控国会辩论一样,操控一个充满仇恨的对手的扳机。”
伊森停顿了一下。
“第三,他已经把永不后退当成了自己身份的一部分。”
“他从加勒比海的飓风里打拼出来,靠的就是这种从不妥协的斗犬精神。当这种精神成就了他之后,这种精神本身,就成了锁死他的牢笼。”
“他退不回去了。”
永不后退。
里奥闭上眼睛。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在匹兹堡,在哈里斯堡,在华盛顿的党代会上。
他每一次面对建制派的围剿,面对资本的要挟,他从来没有退过一步。
他用掀桌子的方式赢得了所有的胜利。
他把不退让变成了自己政治图腾的核心。
但如果有一天,他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退一步就是身败名裂,就是失去所有的支持者。
他会怎么选?
里奥承认,自己一直把汉密尔顿当成一个纯粹的制度建造者去学习。
他学习汉密尔顿如何设计复杂的财政工具,如何利用债务来捆绑国家利益,如何用强权去碾压那些短视的政客。
但他很少认真研究,汉密尔顿是如何把自己逼进那条无路可退的死胡同的。
每一个政治人物,在读历史的时候,都愿意继承汉密尔顿的财政、工业和野心。
但很少有人,愿意正视并继承他的错误。
因为承认那个错误,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有可能因为骄傲和偏执而死。
里奥在雨中站了很久。
一阵冷风吹过,伊森打了个寒战。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东西。
“里奥。”
伊森把那个东西递了过去。
“我们在剧院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把演出纪念品误塞进了我的资料袋里。”
里奥低头看去。
在伊森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做工精致的塑料决斗手枪模型。
那是《汉密尔顿》音乐剧的周边商品。
“你需要把它留作办公室的装饰吗?”伊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幽默感,“也许可以放在你办公桌上那个罗斯福雕像的旁边,作为某种提醒。”
里奥看着那支塑料手枪。
他伸出手,拿了起来。
枪很轻。
里奥看都没看一眼,他直接扬起手臂,将那支塑料手枪狠狠地扔向了悬崖下方。
手枪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掉进了下方汹涌的哈德逊河里。
“走吧。”里奥转过身,“回曼哈顿。”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
车队停在了曼哈顿下城的三一教堂门前。
这里是华尔街的起点,也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最终的安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