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典型的州长的答案。”
“不。”
里奥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演员,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这是一个打算活过四十七岁的人的答案。”
笑声戛然而止。
米丽娅姆博士看着里奥,她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她要逼出里奥在道德底线上的真实态度。
“那么,如果取消决斗的代价,是您必须道歉呢?”
米丽娅姆博士死死盯着里奥。
“您愿意道歉吗?”
现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取消决斗,只是手段上的退让。
但道歉,意味着在政治上公开承认对手拥有一部分解释权,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
对于一个以强人姿态立足、将权力视为一切的政治怪物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里奥停顿了下来。
五秒。
十秒。
剧院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块。
伊森站在台下,手心里捏出了一把汗。
他太了解里奥了。
在这个问题上,无论回答是或否,都会被媒体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政治性格的把柄。
终于,里奥开口了。
“如果道歉……”
里奥的声音很缓慢,却又带着一种直达本质的赤裸。
“能够保住我建立的制度,保住跟着我干活的人员,保住那些我认为必须实现的未来。”
“我会道歉。”
他并不在乎个人那点可怜的自尊。
“但是……”
“如果道歉,仅仅是为了让对手确认,他们可以用威胁来控制我。”
“如果道歉,只是让他们觉得,只要把枪口对准我,我就必须退让。”
里奥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不。”
米丽娅姆博士皱了皱眉。
“华莱士州长,您有没有想过,汉密尔顿当年走上决斗场,也可能认为自己面对的,正是您所说的这第二种情况?”
里奥看着那位历史学博士。
他张了张嘴。
但这一次,他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
因为在那个瞬间,他突然在脑海中看到了那把已经上膛的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整个被他激怒的华盛顿,是那台庞大而腐朽的国家机器,正在暗中瞄准他。
座谈结束了。
……
深夜的曼哈顿。
雨还没有停。
车队离开理查德·罗杰斯剧院后,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返回酒店。
里奥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伊森。”里奥突然开口。
“老板?”
“改道,去威霍肯。”
伊森愣了一下。
“去新泽西?现在?”伊森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了。安保团队没有提前规划那边的路线,我们无法封锁区域,这有风险。”
“去。”里奥说道。
车队在雨夜中穿过林肯隧道,驶向哈德逊河对岸。
十几分钟后,车辆停在了威霍肯汉密尔顿公园附近。
由于是临时改道,安保人员只能在远处散开警戒。
里奥推开车门,走进了雨中。
伊森打着伞,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着参加音乐剧的正式服装,皮鞋踩在泥泞的小路上,有些滑。
他们沿着夜间公园的小径,寻找着那个纪念地点。
突然,一束强光照了过来。
“嘿!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
一名穿着雨衣的巡逻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在凌晨一点穿着高档西装在公园里乱晃的男人。
“公园已经关门了,你们是不是喝醉了迷路了?”警察上下打量着他们。
伊森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里奥前面,从内袋里掏出了证件。
“这是特殊公务。”伊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警察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证件。
宾夕法尼亚州长办公室。
警察愣住了,他惊讶地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里奥。
“州长?”警察有些结巴,随即,他看到了里奥那张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脸。
“我的天……”警察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把手电筒垂了下来。
“你们也是看完《汉密尔顿》的夜场,跑来这里朝圣的?”警察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化解尴尬,“每年都有很多看完戏的戏迷,半夜跑来这里找决斗的那块石头。”
“朝圣?”
里奥从伊森身后走出来。
“不。”里奥的声音很冰冷,“我是来看看,一个蠢货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