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要回答,他还要在这个舞台上,划清他与那个死在决斗场上的幽灵之间的界限。
……
舞台上的灯光有些刺眼。
里奥在最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台下的观众还没散去,看到这位最近在全美掀起政治风暴的州长突然登台,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惊呼和兴奋的掌声。
第一轮问题,主持人抛出了那个老掉牙的梗。
“华莱士州长,很多政治评论员都说,您在铁锈带推行的那些强势的产业整合政策,非常像汉密尔顿当年建立国家银行的手笔。您觉得,您像他吗?”
里奥看着台下的观众。
“在制度观上,我们确实有一些相似之处。”
里奥没有否认那些事实层面的重合。
“我们都相信国家信用的力量;都相信一个国家不能仅仅依靠农业,必须有强大的工业能力作为骨骼;我们都认为,在一个充满危机的时代,中央政府或者说行政权力,不能只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裁判,它必须下场,必须拥有执行力量。”
“但是。”
里奥的话锋一转。
“我拒绝接受现代汉密尔顿这个称号。”
“为什么?”主持人有些惊讶。
“因为在这个国家,任何一个活着的政治家,如果坦然接受了一个历史悲剧人物的称号。”
里奥看着刚才扮演汉密尔顿的朱利安。
“那等于他提前接受了对方的结局。”
“我不打算死在任何人手里,也不打算死在任何一种抽象的荣誉上。”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轮,轮到演员提问。
扮演伯尔的演员拿过麦克风,看着里奥。
“州长先生,在您看来,亚伦·伯尔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只会躲在暗处、懦弱的等待者?还是一个被汉密尔顿长期压制、阻断了政治上升通道后,被迫绝地反击的受害者?”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实际上是在影射目前华盛顿那些被里奥强硬手段压制的建制派政客。
里奥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伯尔?”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他最大的能力是等待,但他最大的缺陷,也是等待。”
“他就像是一只附着在政治机器上的寄生虫。他没有建立任何属于自己的制度,没有提出过任何能够改变这个国家运行轨迹的蓝图。”
“他一生的政治存在感,都建立在对汉密尔顿的反对上。”
里奥的目光扫过全场。
“当一个人无法通过建设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时候,他就只能通过击倒另一个人来证明。”
“伯尔杀了汉密尔顿,但他并没有赢得历史,他只是证明了自己是个杀手。”
一直坐在台下的诺拉突然站了起来。
“州长先生,那您呢?”
诺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大声。
“您有自己的伯尔吗?”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里奥的回答。
那些在华盛顿恨他入骨的建制派,那些被他强行剥夺了利润的资本家,那些在党代会上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政敌。
他们都是潜在的伯尔。
里奥看着那个女孩。
“在这个位置上,通常有很多人想当伯尔。”
里奥的声音相当平静。
“因为杀人,比建国要容易得多。”
“但是,年轻的女士。”
“很少有人愿意支付射出那颗子弹后必须承受的后果。”
第三轮。
坐在里奥旁边的那位哥伦比亚大学的米丽娅姆博士,推了推眼镜。
她是一个典型的东海岸知识分子,对里奥那种破坏程序的强权作风一直持批评态度。
“华莱士州长。”
米丽娅姆博士的语气带着一种学术审讯的意味。
“假如是您。”
“假如您站在汉密尔顿的位置上。您的名誉被污蔑,您的政治前途面临毁灭,您作为个人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您会不会去威霍肯决斗场?”
“不会。”
里奥的回答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犹豫。
“那您会怎么做?”米丽娅姆博士紧追不舍。
“我会取消会面。”
“我会冻结对方用来购买武器和雇佣人手的相关资金账户。”
“传唤双方的助手和见证人,将他们隔离审查。”
“最后,我会把所有涉嫌威胁政府高级官员生命安全的证据打包,交给司法部门,让警察去处理。”
全场愣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这听起来太没有骑士精神了。
扮演伯尔的演员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