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那个扔徽章的女孩,她恨你,是因为你打破了她对完美的幻想。」
「那个开店的老板,他恨你,是因为你动了他的奶酪。」
「只有那个拿到了工资的工人支持你,因为你给了他工作。」
「你必须做出选择,里奥。」
「你是要当那群学生眼里的圣人,还是要当那群工人眼里的救星?」
「你不能两个都当。」
车子停在了市政厅的侧门。
伊森和萨拉看着里奥,他们想说些什麽,想在这个糟糕的夜晚给里奥一点安慰。
「下车。」里奥说道,「回家去。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你们。」
两人看着里奥冷硬的侧脸,最终什麽也没说,推门下车。
里奥支开了司机,自己来到驾驶座,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黑色的轿车冲进了匹兹堡的夜色,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高处疾驰。
随着海拔的升高,城市的喧嚣被抛在脑後。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後退,仿佛他正在离开那个充满了热切期盼与愤怒指责的人间。
华盛顿山,杜肯斜坡缆车站旁的观景台。
这里是匹兹堡的制高点,也是里奥竞选时曾经来过的地方。
那时候,他在雨中看着这座城市,满眼都是即将征服的渴望,他觉得自己和下面那些闪烁的灯火紧密相连。
现在,夜空晴朗,寒风凛冽。
里奥靠在栏杆上,脚下是灯火辉煌的三角洲。
城市没变,但站在这里的人变了。
因为他意识到,下面那三十万盏灯火中,没有任何一盏真正理解他。
这是被众神遗弃的时刻。
当英雄脱下光环,信徒们会发现神坛上坐着的只是一个精於算计的凡人。
於是他们愤怒,他们背弃,他们想要烧毁神庙。
里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菸,但这几天他随身带着一包。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说道,「我想问您一件事。」
「1937年,小钢厂罢工事件。」里奥看着远方,「那些工人曾经把您视为救世主,把您的画像挂在客厅里。但当您因为政治压力,对罢工双方说出愿瘟疫降临在你们两家头上」的时候。」
「那些工人烧毁了您的画像,他们在工厂门口骂您是骗子,是资本家的走狗」
。
「那天晚上,您是什麽感受?」
里奥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您愤怒吗?还是觉得委屈?」
意识空间里,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正在擦拭他的夹鼻眼镜。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和通透。
「我睡得很香。」
罗斯福回答道。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杯马提尼,读了两章侦探,然後就睡了。」
里奥愣住了。
「为什麽?」
「因为我是总统。」罗斯福的声音很平稳,「不是他们的父亲,也不是他们的保姆。」
「里奥,你现在的困扰,不在於那些骂声。」
罗斯福将眼镜重新戴好,目光锐利地盯着里奥。
「你感到烦闷,感到痛苦,是因为你的进化还没有完成。」
「你已经拥有了出卖灵魂的心态。」
「为了五亿美元,为了复兴计划,你敢於把港口卖给摩根菲尔德,敢於在心里杀掉那个纯洁的自己。这种决绝,很多政客一辈子都学不会。」
「但是,你的经验,你的能力,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你在权力的角斗场上纵横捭阖。」
「你就像一个刚刚拿到了手术刀的实习医生,你敢切开病人的胸膛,你有救人的决心,但你的手艺太弱了。」
「当你看到血喷出来,当你看到病人因为疼痛而咒骂你的时候,你慌了。」
「你开始怀疑自己的刀法,开始在意病人的尖叫。」
「真正的顶级政客,在切除肿瘤的时候,手是稳的,心是冷的。他听不到骂声,他只看得到病灶。」
「你现在之所以觉得难受,是因为你的野心跑在了你的能力前面。」
「你在这个复杂的局里,试图抓住所有的线头—你想让工人满意,想让工会满意,想让学生满意。」
「这不可能。」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
「承认吧,里奥,你现在的手段还很稚嫩。你刚才在礼堂里的应对虽然强硬,但那是被逼无奈的强硬。」
「如果你真的足够老练,你甚至不会让那个学生有机会把徽章扔到台上来。」
里奥沉默了。
他确实是在硬撑。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