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汤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些。
面包车驶上高架,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珠子,把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又撑了起来。巴刀鱼看着窗外,看到街边还有不少行人在走路,脸上挂着疲惫和惶恐,却没有乱。
食魇教虽然来势汹汹,但这座城市还没垮。
巴刀鱼闭上眼,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水属灵材,玄冰墨莲,生于阴泉之中,能净化世间一切浊气。可它所在的位置,据说被一只“水魍”守着。那东西半鱼半鬼,凶悍异常,就爱吞吃带着玄力的人。
土属灵材,厚德参,扎根于皇陵地脉之上,吸了三百年的地气,是炼制镇界宴的最后一块拼图。可皇陵已经被食魇教占了,里面布满了腐魂阵和尸面菇,进去容易出来难。
还剩四天。
食魇教给这座城下了最后通牒,七天之内,杀光所有抵抗者。如今已过三天,医院里躺着的昏迷者已经突破一千。城东和城北的部分区域已经封路,整座城市像被一条无形的蛇缠住了脖子,越收越紧。
巴刀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里,有高架桥下飘上来的大排档油烟味,有远处江面上吹来的水汽,有这座城市无数人晚餐的气息。这些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看不见的浓汤,暖着他的肺腑。
“四天。”他轻声说,“够了。”
面包车驶下高架,拐进城中村的小巷。巷口那家“巴氏小厨”的灯还亮着。那是巴刀鱼的店,也是他们的大本营。门口贴着两张手写的告示,一张是“暂停营业”,一张是“免费施粥”。
免费施粥。这是三天来,他们白天在店里熬大锅粥,晚上出去找灵材。那些受了轻伤、受了惊吓的人,喝一碗掺了玄力的热粥,比吃药还管用。
巴刀鱼跳下车,推开店门。
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店堂里坐满了人,有老头,有孩子,有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所有人都捧着一只粗瓷碗,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老板回来了!”一个孩子眼尖,叫了出来。
人们纷纷抬头,朝他看来。那些眼神,像灯,一盏一盏,在这间逼仄的小店里亮起来。
巴刀鱼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被这温暖晃了眼。
“大家慢慢吃。”他笑着说,“明天,明天的粥,加皮蛋和瘦肉。”
“老板,你手怎么了?”一个老太太关切地问。
“没事,剥蒜剥的。”巴刀鱼说。
“那明天别放太多蒜。”
“好嘞。”
巴刀鱼走到后厨,黄片姜已经在捣鼓药草了。酸菜汤坐在门边剥蒜,剥得愁眉苦脸。娃娃鱼在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降温,手掌心泛着蓝光,轻轻的。
巴刀鱼蹲在灶台旁,看着灶里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凑过去点着了。
他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师父。
那是个胖胖的老头,爱笑,爱喝酒,爱在炒菜的时候哼小曲儿。他教巴刀鱼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饭。巴刀鱼炒得焦黑,锅底糊了厚厚一层。师父没有骂他,只是把锅铲接过去,重新炒了一份,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巴啊,炒饭这件事,米要隔夜,蛋要新鲜,火要猛,手要快。火候到了,饭就香了。”
巴刀鱼现在才明白,师父说的不只是炒饭。
火候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师父,”他对着灶台喃喃,“再等等,快好了。”
灶里的火,跳了一下。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