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刮了三年鱼鳞。刀身上沾过最普通的烟火气,也浸过他无数次失败时溅在灶台上的汤汁。
就是这样一把刀,在金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入赤炎凤尾菇的根部。
刀入菇柄,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像玉器敲在冰上。
金光骤灭。
热浪消散。
巴刀鱼左手抓住冰丝袋的收口,右手收回厨刀,插入腰间。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只在一呼一吸之间。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转过身,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冰丝袋,袋中那株赤炎凤尾菇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炭火。
“走。”巴刀鱼说。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裂口,往外渗着血珠。可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火炭里的铁钎。
娃娃鱼第一个冲上去,把一双泛着寒息的小手按在他胸口。那寒息渗进体内,像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舒服得巴刀鱼差点哼出声来。
“你疯了。”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个疯子。”
“这叫专业。”巴刀鱼咧嘴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黄片姜走过来,看了一眼冰丝袋里的赤炎凤尾菇,点了点头:“漂亮。比我想象的还漂亮。”
“那必须的。”酸菜汤在旁边插嘴,“巴刀鱼这家伙,别看平时切个土豆丝都切不匀,真到了灶台上,那就是变了个人。”
“变你个头。”巴刀鱼笑骂,“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撤,在滚烫的岩缝中快速穿行。来的时候用了两个小时,回去只用了一个小时。等他们从地底钻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出口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院子里,三人推开生锈的铁门,凉风扑面而来,像整个天空都朝他们浇了一盆冰水。
“呼——”酸菜汤一屁股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活着上来了……我酸菜汤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这雾霾天比空调房还舒服。”
巴刀鱼没时间休息。他把冰丝袋递给黄片姜:“火属灵材到手了。这是第三样。还差水属和土属。”
黄片姜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口特制的玉盒中,盖上盖子,打上一道封印。
“水属灵材‘玄冰墨莲’,在城东古井水系的最深处。土属灵材‘厚德参’,在城北地下皇陵遗址里。”黄片姜说,“两处都有食魇教的眼线,尤其是地下皇陵,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邪气汇聚之地。”
“那正好。”巴刀鱼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嚓的响声,“去取灵材的时候,顺道把他们的场子砸了。”
“你以为食魇教是什么?路边摊?说砸就砸?”黄片姜白了他一眼。
“路边摊也好,大酒楼也好,只要是拿食材作恶的,都该砸。”巴刀鱼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坚定。
娃娃鱼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的伤——”
“不碍事。”巴刀鱼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线暮色,忽然想起那株赤炎凤尾菇的触感。刀切入菇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滚烫的回应。就像有个东西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好。”
它答应了。
巴刀鱼嘴角扬起。
“五行灵材,已得其三。”他掐着指头数了数,“火、金、木。还差水、土。五行齐聚,就能熬那一锅‘镇界宴’了。”
“不是熬。”黄片姜纠正道,“是炼制。镇界宴不是普通的菜,它是由五种灵材在同一个灶台上、同一口锅里,同时释放五行之力的绝世奇宴。当年你师父——”
话说到一半,黄片姜突然停住了。
巴刀鱼转头看他:“我师父怎么了?”
“没什么。”黄片姜移开视线,“先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城东古井。水属灵材,在水里。那地方,你一个人去不了。”
巴刀鱼看着黄片姜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追问。他太了解这老家伙了。他不想说的话,你拿铁钳子撬也撬不开。
一行人离开化工厂,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开车的是酸菜汤,车是他从堂哥那儿借来的,车龄比巴刀鱼还大,启动时整辆车都抖得像在筛糠。
“酸菜汤,你慢点开。”娃娃鱼在后座捂着嘴。
“放心,我技术好得很。”酸菜汤猛打方向盘,后座上装着食物的保温箱哗啦一响。
“你技术好不好不知道,但这车快散架了。”巴刀鱼扶着前排椅背,脸上还带着笑。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巴老板,你就别硬撑了。你手指头都在抖。”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采摘赤炎凤尾菇时用力过猛,伤到了筋脉。玄厨的手,是最精密的仪器,伤一分,就迟钝十分。今晚回去,得用银针炙一遍,再用当归汤泡上一宿。
“没事。”他说,“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伤点筋骨?伤一次,长一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