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点头。
这时陆时衍回来了,满身是雪,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他站在门口,一边拍大衣一边说:“外面的雪能堆雪人了。小银明天肯定高兴得不想回国。”
“那正好,再住两天。”薛紫英站起来,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
陆时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说:“门口那盏灯,亮得挺远。我们来时隔着三条街就看见了。”
薛紫英“嗯”了一声:“我每天晚上都把门口的灯开着。以前是为了等送书的人,后来发现,灯亮着,路过的人会安心一点。再后来,就成了习惯。”
“好习惯。”陆时衍说。
夜深了。苏砚把小银抱到二楼客房,轻轻放在床上。薛紫英站在门外,没进去,只远远看着。
“她也像你。”薛紫英低声说,“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也像他。”苏砚说,“嘴不饶人。”
两人相视一笑。
苏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往外看。雪已经停了,天空裂开一条缝,几颗星星漏出来,亮得不像话。就在这时,北边的天幕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绿色。
极光来了。
苏砚怔了一下,回头轻声叫:“快来看。”
薛紫英快步走过来,小银也被弄醒了,迷迷糊糊被陆时衍抱到窗边。小银揉着眼睛,一看到窗外的极光,整个人一下清醒了,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哇——”
北方的天空被极光劈开了,绿色的、紫色的、淡红色的光带,像一匹巨大的纱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抖开。光带流动、交错、散开,再聚拢,像天神在雪原上作画。
“好漂亮。”小银把脸贴在玻璃上,声音软乎乎的,“妈妈,极光是不是天上有神仙在煮饭?”
苏砚乐了:“为什么是煮饭?”
“因为锅里冒出来的气,就是这个颜色。”小银认真地说,“你看那道光,像不像我们家的电火锅烧开了一样。”
陆时衍笑得肩膀直抖:“你这联想能力,以后当记者不愁没素材。”
小银得意地晃着脑袋:“那当然。我要写一篇《极光是从锅里冒出来的》。”
薛紫英站在一旁,仰着头看极光,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她没有擦,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冰岛没有夜。有极光的晚上,天不会全黑。”
苏砚看着她:“是啊。再黑的地方,也总会有光漏进来。”
陆时衍伸手揽住苏砚的肩,小银挤到两人中间,一家三口靠在一起。薛紫英往旁边让了让,却被苏砚一把拉过来,四个人在窗前站成一排,像一队夜里看天的孩子。
极光在头顶流淌,天地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小银忽然问:“薛阿姨,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想家吗?”
薛紫英愣了愣。她低头看着小银,又望向窗外那片被极光照亮的雪原,慢慢说:“有时候会想。但家这个东西,不一定是房子,不一定是地方。人走到哪里,能把日子过踏实了,那里就是家。”
小银“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仰起脸说:“那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可以给你带很多很多种子,把门口种满花。”
“好啊。”薛紫英摸摸她的头,“我等着。”
极光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慢慢淡了,散成一片若有若无的青白色,最后融进黑夜里。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梦,醒得悄无声息。
小银撑不住,回房睡下了。陆时衍和苏砚也回了房间。薛紫英一个人留在楼下,把银杏种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种子还带着一点温度,像刚刚从树上落下。
她走到书店后门外,那里有一小片空地。她用手在雪地上挖了个浅坑,把两颗种子埋了进去,再用雪盖好。
“种下去了。”她低声说,像在跟自己说话,也像在跟很远很远的过去说,“你们要是来年春天发芽,我就知道,有些东西真的能重新开始。”
雪又开始下了。
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极光走后留下的灰烬。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上门。门外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新翻的雪上,把那一小片埋着种子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冰岛没有夜,也没有路。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黑暗里等人路过的人了。灯是她自己开的,种子是她自己埋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场春风,会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门口的雪吹化了,把埋下的种子吹醒。
那时,她也要在自己的窗前,看第一片叶子长出来。
楼上,苏砚翻了个身,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陆时衍没睁眼,手臂却自然地伸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还没。想什么呢?”
“想薛紫英。”苏砚说,“她真的放下了。”
“放下的人,才敢把灯一直亮着。”陆时衍说,“你信不信,明天我们走的时候,她还会在门口站很久。”
“信。”苏砚说,“所以我们要经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