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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格走了。另一个陈维跪在树下，跪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麻了，但他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看着树根上那棵草被种下去的地方。草在土里，根缠着它，暗金色的。塔格在根里，也在那棵草里。另一个陈维伸出手，碰了碰那片土。土是温的。
“塔格。你还在吗？”
土没有回答。但根在跳，一下，一下，很稳。那是塔格在说——在。
另一个陈维撑着地，想站起来。他的腿在抖，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站起来了，背靠着树干。树皮是温的。他抬起头，看着树上的花。花在亮，几万朵，暗金色的，像星星在白天也亮着。艾琳在最大的那朵花里，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笑。她在看他，看了很久。
“陈维。你也想走吗？”
另一个陈维没有回答。他看着艾琳，看着她的脸。他记得她的脸，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他记得，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维。塔格走了，你也想跟着走，对不对？”
另一个陈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他等了我那么多年。我该去陪他。”
“你去陪他？那碎了的陈维怎么办？他还在根里，还在撑。”
“他也在柱子上。”
“他也在根里。也在花里。也在每一个人的手心里。他碎了，但他没有走。塔格走了，但他也没有消失。他们都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活法。你呢？你要走吗？”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变。不是变老，是变“轻”。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风在推他。他想走。他想去柱子上，去陪塔格，去陪碎了的那个自己。他觉得自己该走了。他的使命完成了，塔格替他撑了那么多年，现在塔格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艾琳。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你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
“活着就是证明。证明疼是值得的。证明记住是值得的。证明塔格没有白撑。”
另一个陈维的眼泪掉了下来。“艾琳。我不知道怎么做。”
“不用做。你活着就行。”
另一个陈维撑着树干，慢慢滑下去，坐在树根上。他的背靠着树干，像塔格以前那样。他感觉到了——根在下面跳，一下，一下，很稳。塔格在替他跳。
“陈维。你听。”
另一个陈维闭上了眼睛。他在听——田里的锄头声，一下，一下，很稳。工坊里的锤声，叮当，叮当，很有力。学校里的念名声，一遍一遍，很清。灯在头顶嗡鸣，像一个人在哼歌。声音都在，没有停。
“陈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还走吗？”
另一个陈维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整天。听到太阳升到头顶，听到太阳开始落。他没有动。他听着那些声音，记住了每一声。锄头翻土的声音，像人在呼吸。锤子砸铁的声音，像人在说话。孩子念名字的声音，像人在唱歌。灯在头顶嗡鸣的声音，像人在哼调。
他听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在树上，把花照得透亮。艾琳在花里看着他，没有笑，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陈维。你还能活几年。”
另一个陈维愣了一下。“什么？”
“你还能活几十年。你活着，火种镇的人就知道什么叫‘活着’。你已经忘了那么多年，现在记住了，就要替他们活着。替塔格活着。替碎了的陈维活着。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
“我替他们活着，我死了怎么办？”
“死了也在根里。但你现在还没死。你先活够。”
另一个陈维把手按在地上。根在他手心里跳，温的。他感觉到了——塔格在根里，在笑。笑得很轻。
“塔格。你在笑什么？”
根没有回答。但他在手心里感觉到了一个词——活着。
另一个陈维把手从地上收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他站起来，背靠着树干。他看着树上的花，看着艾琳。艾琳在笑。她笑了，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
“陈维。你选好了吗？”
另一个陈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田里的芽，在月光下摇。暗金色的，像星星落在地上。他看着工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暖的。他看着学校里的灯，亮着，孩子在灯下写字。他看着那些，看了很久。
“选好了。我留下。”
艾琳笑了。“那就活着。”
另一个陈维转过身，走进田里。月光照着路，根在脚下铺着光路。他走到田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芽。芽是温的，在跳。他感觉到了——塔格在芽里，在跳，在说——选对了。
“塔格。我替你看着。”
芽跳了一下。那是塔格在说——好。
另一个陈维站起来，走回树下。他坐下来，背靠着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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