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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格在树下歇了七天。七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就靠在树干上,听着那些声音。田里的锄头声、工坊里的锤声、学校里的念名声、灯在头顶嗡鸣的声音。他听着,没有睡着,也没有醒着。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疼,不是冷,是一种“圆满”的感觉。像一顿饭吃完了,碗空了,肚子饱了,不需要再添了。
第八天早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花照得透明。塔格睁开眼睛。他的眼睛还是瞎的,但他感觉到了——今天不一样。风是暖的,但暖得有点轻。像一只手在轻轻拍他的肩膀,说“该走了”。
他把头从树干上抬起来,断臂上的根在跳,一下,一下,很慢。不是那种慌乱的跳,是“准备好了”的那种跳。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放下了。左膝不疼了,右膝不疼了,心口不疼了。不是那种“被送走”的不疼,是“已经不需要再疼”的不疼。
“花。你在吗?”
艾琳的花在树梢上亮了一下。她在听。
“花。我该走了。”
花没有回答。它在颤,像一个人听到不想听的话,手在抖。
“花。你听到了吗?”
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很轻。“听到了。你说你该走了。”
“我该走了。我觉得时候到了。”
白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去哪里?”
“去柱子上。陈维等很久了。”
白衣人没有回答。但树上的花亮了,亮得很急,像一个人在摇头。
塔格感觉到了——花在拒绝。不是那种生气的拒绝,是“还没到时候”的拒绝。他感觉到了艾琳在花里摇头,像一个人在说“不要”。
“艾琳。你拦我?”
花没有回答。但树上的花都在亮,几万朵,一起亮,亮得刺眼。塔格的眼睛瞎了,但他感觉到了——那些花在说话。说“别走”。
塔格把断臂按在树干上,根在跳。“艾琳。我老了。没有手了,眼睛瞎了,背驼了。我撑不了太久了。”
花里的艾琳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叶子。“塔格。你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等你能闭上眼睛的时候。现在你闭上眼睛,还能听到火种镇的声音。等你听不到了,再走。”
塔格沉默了很久。他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听到了——田里的锄头声,一下,一下,很稳。工坊里的锤声,叮当,叮当,很有力。学校里的念名声,一遍一遍,很清。灯在头顶嗡鸣,像一个人在哼歌。他听到了那些声音,每一道都清清楚楚。
“艾琳。我听得到。”
“那就不走。”
塔格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听了一整天。听到太阳升到头顶,听到太阳开始落。他没有动。他在想,自己还有没有没做完的事。想了一圈,想起了老约翰。老约翰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土。他把土埋进了田里,土里的种子发芽了。塔格也想攥着什么东西走。他摸了摸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手,攥不住。但他有根。根从断臂上长出来,缠住了身边的一根小草。草是暗金色的,在风里摇。他感觉到了——草是温的,在跳,和心跳同步。
“陈维。你在吗?”
另一个陈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他的眼睛是亮的,脸上有皱纹,手上有茧。他活着。
“在。”
“你在根里吗?”
另一个陈维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口是温的。“我在根里。也在身体里。”
“那你能替我握着这棵草吗?”
另一个陈维伸出手,握住了那棵小草。草在他手心里跳,暖的。
“塔格。我替你握着。”
“等我走了,你把它种下去。种在土里,根会记住它。”
另一个陈维的手颤了一下。“你还没走。”
“快了。但我等。等到听不到声音的时候。”
塔格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但他在听。那些声音在耳朵里转,像河在流。他听着,记住了每一声。锄头翻土的声音,像人在呼吸。锤子砸铁的声音,像人在说话。孩子念名字的声音,像人在唱歌。灯在头顶嗡鸣的声音,像人在哼调。他听着,听到了天黑。月亮升起来,暗金色的月亮。光照在树上,花在夜里也在亮。
“塔格。你还在听吗?”
另一个陈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听。”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在说话。听到花在亮。听到根在跳。”
“那就好。那就别走。”
塔格没有回答。他感觉到了——根在下面跳,一下,一下,很稳。但他也感觉到了——远处,那个银白色的呼吸声,更远了。远到快要消失了。它也在走。但它是被推着走的,塔格是自愿走的。两个人在往两个方向走,都在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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