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命令。“陈明月说,“组织上让我掩护你,我就掩护你到底。“
林默涵看着她。
“你不是我的上级。“他说。
“在掩护你这件事上,我是。“陈明月说,“因为你是'海燕',而我是你的掩护。“
林默涵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好。“他说,“我带着它。“
陈明月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
“还有,“她说,“这个也给你。“
她从发间取出一支钢笔。
那是老赵的钢笔。
钢笔的笔帽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当年老赵在爱河码头,为了掩护林默涵转移,用枪托砸出来的。林默涵曾经把它插在笔筒里,发誓要带着它回大陆。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问。
“在老赵的钢笔筒里。“陈明月说,“我一直替你收着。“
林默涵接过钢笔。
钢笔很轻,却沉得像一座山。
“老赵说,“陈明月轻声说,“笔筒里的笔,总有一天要写出来。“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写什么?“
“写胜利。“陈明月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是一粒石子,打在了理容室的玻璃上。
林默涵和陈明月同时转头。
街对面,钟表行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在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皮箱,他认得。
那是张启明的皮箱。
那个在西门町电影院门口卖烟的叛徒——不,那个在魏正宏身边演戏了三年的同志。
“张启明?“林默涵低声问。
陈明月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
“引开他们。“陈明月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林默涵的眉头皱紧了。
“什么计划?“
“江一苇的计划。“陈明月说,“张启明会假装成'海燕',把魏正宏的人引到松山机场。而你,趁乱从排水沟走。“
“那张启明呢?“
陈明月没有回答。
林默涵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明月,张启明会死吗?“
陈明月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在寒夜里燃烧的灯。
“会。“她说,“但我们不是早就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吗?“
林默涵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啊。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从他接受潜伏任务的那一刻起,从陈明月答应假扮他妻子的那一刻起,从老赵在爱河码头开枪的那一刻起,从苏曼卿把咖啡馆变成交通站的那一刻起——他们就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只是,当牺牲真的来临的时候,它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它是一个人站在街对面,提着一只皮箱,一步一步走向敌人的枪口。
是一个人把生的希望,让给另一个人。
是一个人用自己最后的戏,成全整个组织的胜利。
张启明走到理容室门前,停住了。
他没有敲门。
只是隔着那扇蒙着灰尘的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理容室,落在林默涵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两侧相遇。
张启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倒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作业的学生。他抬起手,隔着玻璃,对着林默涵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林默涵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可张启明已经转过身,朝着重庆北路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街角处,几个黑影悄然浮现。
他们跟上了张启明。
没有立刻抓他。
他们在等。
等他走到一个更开阔的地方,等他们确认了“海燕“的藏身之处,等魏正宏一声令下。
林默涵看着那些黑影,手指慢慢摸向了大衣内侧的手枪。
“别冲动。“陈明月低声说。
“他们要抓他。“
“他们抓不到他。“陈明月说,“张启明会跑的。“
“他跑得过子弹?“
“跑不过。“陈明月说,“但他跑得过他们的怀疑。“
林默涵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