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哭着,恰好掩盖了特务的脚步声。苏曼卿站在不远处,左手无名指上的枪伤疤痕在夕阳下泛着光。
那是牺牲者的印记。
也是传承者的印记。
“情报是真的?“林默涵问。
“江一苇用他的命担保。“陈明月说。
“他的人呢?“
“在魏正宏办公室。“陈明月说,“他还在演戏。只要他还在魏正宏身边,魏正宏就永远会相信,他离'海燕'只有一步之遥。“
林默涵低头看着手里的胶卷筒。
“台风计划“的最终坐标。
这是他三年潜伏换来的东西。
这是老赵用命换来的东西。
这是苏曼卿、陈明月、江一苇,还有无数个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用青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东西。
他不能让它毁在这里。
“你跟我一起走。“林默涵说。
陈明月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没有轻松,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我走不了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的血,已经把他们引到这里了。“
林默涵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钟表行的二楼,那点红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橱窗里,一盏接一盏亮起的灯。
那些灯,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间废弃的理容室。
陈明月也看见了。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林默涵的手。
“听我说。“她说,“魏正宏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他们不进来,是在等天亮。天一亮,他们就要挨家挨户搜查。“
“我们还有时间。“
“不多了。“陈明月说,“我引开了他们一波,但只是第一波。第二波人,会从碾米厂那边过来。“
林默涵的脑海里,迅速闪过碾米厂的布局。
臭水沟,木板,缝隙,“青松“。
“青松还活着。“他说。
“活着。“陈明月点头,“但他需要你。“
“我去找他。“
“不行。“陈明月说,“他们肯定在碾米厂布了人。你从那里走,是自投罗网。“
“那从哪走?“
陈明月指了指理容室的后门。
“后面有一条排水沟。“她说,“沟上盖着石板。你掀开石板,爬进去,可以一直通到后面的菜市场。“
林默涵看向她。
“你呢?“
陈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解开了棉袍的扣子。
棉袍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毛衣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衣。
林默涵的眼神微微一动。
陈明月从毛衣里面,取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羊脂玉的玉佩,形状像一只展翅的燕子。玉佩的质地不算顶级,却温润得很,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林默涵认得这块玉佩。
那是陈明月祖母留给她的嫁妆。
当年她刚到高雄的时候,林默涵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这么珍贵的玉佩,要天天带在身上。
她当时笑着说:
“因为玉能保平安。“
林默涵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把玉佩重新塞回衣领里。他记得她塞玉佩时,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在把一个秘密藏回心里。
此刻,她把玉佩递给了他。
“带着它。“她说,“就当我陪你回家。“
林默涵没有接。
“我不——“
“你听着。“陈明月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块玉佩,是我祖母给我的。我母亲把它传给我,我把它传给你。“
她把玉佩塞进林默涵手里。
林默涵的手很冷。
玉佩也很冷。
可两块冷碰在一起,却像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
“你回大陆以后,“陈明月说,“找到我的家人。告诉他们,我没有给他们丢脸。“
林默涵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我不会回大陆。
他想说,我们要一起走。
他想说,你是我的同志,是我的家人,是我在这座孤岛上唯一的温暖。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海燕“。
因为他的使命,比他个人的情感更重要。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软肋。
而软肋,是潜伏者最致命的东西。
陈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我不是在跟你诀别。“
“那是什么?“
“我是在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