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魏正宏需要'海燕'活着。“陈明月说,“只要张启明还活着,魏正宏就永远有理由相信,他离'海燕'只有一步之遥。“
林默涵的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张启明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陈明月说,“他要活着把魏正宏的人引到松山机场。“
林默涵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江一苇的计划了。
这是一个三重陷阱。
魏正宏用张启明做饵,钓“海燕“。
江一苇用张启明做饵,反钓魏正宏。
而张启明,是这个计划里最关键的那根线。
他不能断。
断了,所有人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我们该走了。“陈明月说。
林默涵扶住她的胳膊。
陈明月却一把推开他。
“我留下。“她说。
“不行。“
“我留下,才能拖住他们。“陈明月说,“你带着情报走。“
“你的腿——“
“我的腿走不了,但我能开枪。“陈明月说。
她从棉袍的袖口里,滑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手枪很小,却擦得很亮。枪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苏曼卿咖啡馆的标记。
林默涵看着那把枪,想起了什么。
“这是苏曼卿的枪。“他说。
“嗯。“陈明月点头,“她让我交给你。“
“她人呢?“
“安全的地方。“陈明月说,“她要活下去,继续经营交通站。“
林默涵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曼卿的身影。
那个在咖啡馆里巧笑倩兮的女人,那个能记住每位客人口味偏好的女人,那个转身就能用咖啡勺敲击杯碟发出警报信号的女人。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枪伤疤痕,是她与丈夫执行任务时留下的“爱情印记“。
现在,她的丈夫已经牺牲了。
她还在战斗。
“告诉她,“林默涵说,“我欠她一条命。“
陈明月笑了。
“她不让你还。“她说,“她说,革命不是做生意,没有欠债还钱。“
林默涵也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这间寒冷的理容室,有了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声音很闷,像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林默涵和陈明月同时转头,看向理容室门口。
街对面,钟表行的灯灭了。
紧接着,重庆北路的方向,亮起了一排车灯。
那些车灯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沿着湿冷的街道,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来了。“陈明月说。
林默涵迅速吹灭了煤油灯。
理容室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陈明月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后门。“她说,“快走。“
林默涵没有动。
“你呢?“
“我断后。“
“你的腿——“
“我的腿不能走,但我的手还能扣扳机。“陈明月说,“放心,我打枪比你好。“
林默涵想反驳。
可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陈明月确实比他更会用枪。
她是在台湾长大的姑娘,从小跟着父亲打猎,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当年在盐埕区的阁楼上,她曾经用三发子弹,打灭了三个蜡烛头。
“你活着。“林默涵说,“必须活着。“
陈明月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下。
“好。“她说,“我活着。“
林默涵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承诺了。
他转身,走向理容室的后门。
后门很窄,门轴锈死了,推不开。林默涵用肩膀撞了两下,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后面果然有一条排水沟。
沟上盖着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杂草。林默涵掀开一块石板,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能看见菜市场的铁棚。
“走。“陈明月在身后说。
林默涵钻进了排水沟。
他刚把石板重新盖好,就听见理容室的前门,传来一声巨响。
是撞门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有人用闽南语喊话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接受检查!“
林默涵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掀开石板,想要回去。
一只手从上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陈明月。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